“爸爸会很爱妈妈,会一直爱你们。”
或许用不了多久,他们就会结束这种‘新的相处方式’,回归正常。
得到了爸爸的承诺,舟舟小脸瞬间阴转晴,绽放出灿烂的笑容。
“拉勾勾。”他急切地伸出小拇指。
“好,拉勾勾。”裴延彻伸出小拇指勾上去。
然后是大拇指盖章。
“嘻嘻,爸爸最好啦~舟舟也爱爸爸~”
舟舟伸出小胳膊,搂住爸爸的脖子,在他侧脸上用力地“啵唧”了一口。
裴延彻紧紧抱住怀里的小身体,将脸埋在他带着果香的颈窝,感受着这份毫无保留的依赖。
***
客厅里,巨大的电视屏幕里正在播放着一部国外老电影。
这部电影讲述的是一个关于家庭、成长、隔阂与妥协的故事。
周芙萱坐在沙发的一角,纤细的手臂环抱着柔软的靠垫。
她微微侧着头,目光落在屏幕上,神色认真,像是穿透那些嬉笑怒骂的角色,看到曾经的自己。
司宴坐在她身边,隔着一个人的距离,目光偶尔扫过姐姐沉静的侧脸。
那上面没有泪痕,只有一种近乎倦懒的平静。
这反而让他心里更加难受。
他深呼吸了几次,却怎么都压不住心头那股滞闷和难受。
电影里,一家人正围坐在餐桌前争吵,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苦衷和委屈,争吵声越来越刺耳。
司宴皱眉,再也忍不住,拿起遥控器,将电视音量调低。
调到几乎听不清对话的程度。
周芙萱这才缓缓侧过头来,疑惑地看着他:“怎么了?”
一阵沉默后,司宴终于开口。
“姐,我梦见过这个场景。”
“就像现在这样,我和你,坐在沙发上,一起看电视,偶尔还会讨论里面的剧情。”
周芙萱眼睫颤动了下:“什么时候梦的?”
司宴思考了几秒:“我忘了是哪一年,反正是小时候梦见的。”
“我记得不止一次在梦里,我们就像寻常姐弟一样坐在家里的沙发看电视,聊天,打闹......”
他的声音像是回到遥远的记忆里。
“小时候,你就知道我的存在了?”她的语气里听不出情绪。
司宴直直地看向她,眼神坚定:“我从小就知道自己有个姐姐。”
话语刚落,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秒。
周芙萱嘴角弯起,那双好看的眼睛里,却只有一片荒芜。
“可惜我记忆里,没有你。”
她的声音很轻,“准确地说,我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
她的视线从他脸上移开,落在虚空处。
“我只能通过周围人偶尔流露出的只言片语里,幻想妈妈的样子。”
“她是唯一在我梦里出现的人,但却不是现实里这个妈妈。”
唯有徐宗兰让她难堪那晚,梦境中的母亲才与现实的母亲重合。
司宴心脏骤缩,传来一阵尖锐的酸楚。
他眼眶瞬间红了,水汽不受控制地弥漫上来,视野变得模糊。
“姐,你恨他们吗?”
一开口,声音带着一丝哽咽。
他深吸一口气,借此压下喉咙里的阻塞感,语气突然激动起来。
“如果是我,我会恨死他们!”
“我再也不会跟他们联系,有多远离开多远,让他们痛苦去。”
周芙萱沉默片刻,拢了拢怀里的抱枕,身影显得格外单薄。
良久,她才重新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说实话,我不确定该不该恨他们。”
司宴皱眉,激动道:“肯定得恨他们啊,不然太憋屈了。”
“姐,我可以陪你逃离这个家,让他们知道,他们不配拥有我们。”
周芙萱看着他,轻笑着摇了摇头。
“恨又如何,不恨又如何?”她像是在问他,又像是在问自己。
“就像你说的,因为恨,所以愤然离开他们,然后呢?”
“我又成了没家的孩子,而他们或许会难过,会痛苦。”
可这不是她想要的。
周芙萱语重心长道:“痛苦是无法相互抵消的,阿宴。”
“并不是他们痛了,我就不痛了。”
“我的痛苦,并不会因为他们的痛苦,而减少分毫,更不会因此感到痛快。”
“既然如此,我又何必执着于恨他们呢?”
第383章
司宴明白姐姐的道理,但心里就是汹涌着一股无力感和愤懑。
他只要想到,因为父亲和大伯的恩怨,伤害了母亲和姐姐。
就抑制住心里那大逆不道的想法。
在知道司凝的母亲曾伤害过姐姐之后,他现在连母亲都不想原谅了。
那种“杀人诛心”的荒诞感,就像一股邪火在他胸腔里冲撞。
脑海里反复响起‘凭什么’的声音。
这么想,他也就这么说了出来。
“姐,你说的这些道理,我都能听懂,但我不能接受。”
“凭什么?”他愈发愤愤不平:“凭什么这事就这么算了?”
周芙萱对上他气红的双眼,心底涌起一股陌生的感动。
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攥紧的拳头。
“阿宴,我从未说过‘就这样算了’。”
“只是我的处理方式跟你的不一样,想要的东西也不一样。”
她知道弟弟直至现在,依旧很在乎爸妈的看法,所以想要他们感同身受。
所以才会天真地用离家出走,吵闹,来让对方感知他的痛苦。
可她不忍心告诉弟弟,爸妈并没因此痛苦,只当他不懂事。
既然有了弟弟这个先例,她更不可能重蹈覆辙,她很清楚自己想要什么。
司宴疑惑地看着她:“姐,那你想要的究竟是什么?”
周芙萱并不想在太多人面前,暴露她的野心和功利。
尤其在这个一根筋的弟弟面前,她尽可能不打破他对姐姐的幻想。
她斟酌了下:“这东西只可意会不可言传,以后你就知道了。”
“对了,”她转移话题:“今天下午,我让司凝写了份检讨。”
“让她把从小到大对你使过的坏都复盘一遍,到时候拿给爸妈看。”
弟弟先是一愣住,但很快反应过来。
他难以置信地望着姐姐,微张着嘴:“姐,你为什么让她写这个?”
其实他心里已经隐约有了猜测,但太不可思议,连他自己都不相信。
周芙萱微微挑眉:“当然是帮你平反,让爸妈跟你道歉。”
司宴再次呆住:“姐......”
他完全没想到姐姐在这种情况下,想的居然是帮他平反。
“不对!”他瞬间回神:“姐,你搞错主次了吧。”
“我那些陈年破事早忘了,至于他们道不道歉,我根本就不在乎,管他们怎么想。”
“现在最重要的是你,不是我。”
“可我的问题差不多都解决了呀。”
周芙萱数着手指:“仇人抓了,讨厌的人也即将迎来她的噩梦。”
“至于爸妈......”她犹豫了下:“慢慢来吧,现在我生娃要紧。”
司宴这才想起姐姐还在孕期。
“对哦。”他拍了下自己的脑袋:“我居然把这事给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