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她的背影消失,江砺这才收敛了表情,抬步往江晏的方向过去。
这几个年轻人都是认识他的,一见面就起身,礼貌地唤了一声:“江叔叔好。”
周执握瓶的手在半空中僵了一瞬,随即若无其事地继续倒酒,只是那清冽的酒液险些溢出杯沿。
他借着放酒瓶的动作,飞快地抬头,目光轻轻掠过这位传说中位高权重的江总。
男人面容挺拔,裁剪考究的深色西装勾勒出冷峻的轮廓,眉宇间带着久居上位的疏离与威严。
就在他偏头的一瞬间,江砺的目光也转了过来。
二人视线交汇的一刹,周执心口蓦地一颤,竟让他捕捉到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江砺也觉得这位侍应生好像哪里有些熟悉,他刚要仔细打量一番,就看到周执已经转过身去,拿着空着的酒瓶快速离开了。
他遗憾地收回目光,看向周围几个年轻人,道:“你们接着玩,我带江晏去见几个朋友。”
第99章 愿意做我的女儿吗
许时初跟着侍者来到楼上一间休息室。
刚推开门,就看到温暖坐在沙发上,而一向冷静自持的裴令川微微红了眼眶。
许时初有些惊讶,“令川,你说的亲人不会就是暖暖吧?”
她坐在了温暖身边,仔细打量着二人,这二人一个冷硬似铁,另一个温暖如太阳,看起来八竿子都打不着的人竟然也能扯上关系?
温暖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许阿姨,是真的。”
“当年我妈妈的小姨,也就是外婆的亲妹妹在年轻的时候被人贩子拐走了,外婆和妈妈找了她很多年,可惜一直没有消息,后来我也学着妈妈的习惯把姨婆的照片随身放在兜里,没想到被裴总看见了。”
裴令川接话道:“我妈妈就是被人拐进大山的。”
他老家的那片山区偏僻又落后,很多娶不上媳妇的老光棍都会在外面子买一个媳妇儿回来生孩子,他妈妈就是那样的人。
按理说作为一个男孩,他出生后会被家里人捧着惯着,可现实却截然相反。
因为他小时候曾经试图瞒着所有人帮妈妈逃走,可惜最终失败了,妈妈被人抓了回来。
从那之后妈妈被看管得更严了,他也成了被带坏的异类,被家里人唾弃。
那座大山像一座吃人的牢笼,进去了便被吃得骨头渣都吐不出来,而飞出来的只有他和周梨两个人。
他微微垂眸,想起妈妈临死前都没能见到亲人的遗憾,又想到被警察一窝端的人贩子窝点,他心情很是复杂。
“初初,这件事还是要多谢你,要不是你,我也没有机会见到我妈的亲人。”
许时初有些惊讶,在原本的故事里,温暖是没有亲人的,她的整个世界都被小叔填满,除了陆寒白,她甚至连一个同性朋友都没有。
唯一跟她关系还算亲近的江晏,甚至还被打上了反派的标签。
可现在一切都不一样了,她找到了自己的血脉亲人,哪怕多年不曾见过,可身体里流淌着相同的血液,这便是一份羁绊。
两个孤独的人,以后有了家人,世界也会出现不一样的色彩吧?
许时初笑了笑,“恭喜你们找到了亲人,这是好事,阿晏还跟我说他一直把暖暖当成亲姐姐,这下再加上我和令川这层关系,这跟亲姐姐也没差别了。”
温暖脸上露出两个小酒窝,可眼神里还是有些遗憾,“可惜了外婆和妈妈一直没能见到姨婆,外婆到死都闭不上眼,她说如果不是自己没能看好姨婆,她就不会被人拐走,外婆为此愧疚了一辈子。”
裴令川眸色微动,“你外婆葬在哪里?过两天我把我妈的坟也迁过去,顺便也去祭拜一下她们。”
“好呀好呀!”
温暖又重新叽叽喳喳地说了起来,给他们讲着外婆和妈妈的过去。
裴令川情不自禁就被她身上的活力所吸引。
因为原生家庭的缘故,他一直很抵触婚姻,这么多年一直都是孤身一人,偶尔也会觉得孤独。
年轻那会儿还在考虑要不要收养一个孩子,可他又怕自己不会养孩子,给孩子养歪了。
他看了看旁边满脸挂着笑的小姑娘,这个年纪,三观都已经成型了,应该不会被养歪了……吧?
他轻咳了一声,见二人都在看他,裴令川有些不好意思红了脸:“暖暖,你愿意,咳……愿意做我的女儿吗?”
他立刻保证道:“你放心,你要是愿意做我女儿,我一定会对你很好,衣服首饰,还有我手里的股份,你想要什么我都会给你,你只需要每天开心就行。”
裴令川打拼了多年并不缺钱,他只缺一份来自亲人的陪伴。
听到这话,温暖一双眼睛霎时瞪得溜圆,“啊?”
天降馅饼了?
许时初也忍不住掩唇轻笑,一看裴令川那副别扭的模样,就知道又是一个被太阳温暖到的人。
到底是自己朋友,她帮着劝道:“你别看令川平时总是冷着个脸,其实他这人骨子里最是重情,他就是不善于表达。”
“年轻那会儿他就一直盼着能有个自己的女儿,如今兜兜转转,你们找到了这世上彼此仅剩的血亲,不如就往前再进一步,你就认了他当爸爸,圆了他的心愿,你也能有个依靠,这不是两全其美吗?”
温暖也忍不住有些心动,如果真的要脱离陆家,那以后她就真的是一个人了。
她有些不安地眨了眨眼睛,试探性地喊了一声:“爸爸?”
裴令川常年冷着的一张脸上如同冰雪消融,“嗯。”
许时初笑着拍手,“今天是好事成双啊!等改天我一定要给暖暖准备一份贺礼,记得经常来家里玩,阿晏一直都惦记着你呢!”
温暖脸上浮现出一个大大的笑来,“好,我一定会的,还希望阿姨到时候不要嫌我烦。”
许时初笑了,“你这么可爱的小姑娘,我喜欢都来不及了,谁会嫌你烦。”
温暖笑了,脸上那极具感染力的笑容仿佛有了治愈人心的力量,让裴令川的心情也跟着明亮几分。
一直到晚宴结束,许时初看着脸上微醺的江晏,她伸手点了点他的脑袋,“这是喝了多少酒?看你脸都红了。”
江晏下意识就顺着妈妈的力道扑在她怀里,声音略微沙哑:“妈妈,我好像有一点点醉了。”
江砺咬牙切齿地拎着他的衣领,“你醉个屁,刚刚还能说会道的,一见到我老婆就醉了?”
江晏眼睛里眨巴着雾气,顺势倒在了许景珩怀里,一趴下就不想起来了,“弟弟,我有点醉了。”
许景珩也想像他爸一样推开他,可妈妈在旁边看着,他不敢。
于是只能不情不愿地搀扶着他一步一步向外走去。
江行肆就跟在一旁偷笑,自从大哥回来后,二哥脸上的表情都丰富了不少。
来到停车场,许时初率先拉开车门,坐在驾驶座上,“刚刚司机小王跟我请假了,一会儿我开车,江砺你带他们去坐另一辆车。”
第100章 刹车被人动了手脚
他们来的时候坐了两辆车,现在少了一个司机,许时初不放心他们,便自己坐上了驾驶座。
“宝贝,上车!”
谁知,这一声宝贝刚落,父子四人便齐齐应声,动作迅速地拉开车门。
只有江行肆,手速慢了半拍。
除了驾驶座总共三个车门,他一个都没有抢到。
他孤零零站在原地,风中凌乱中……
江行肆不想被抛弃,于是他使用了撒娇大法,将脑袋凑到降下的车窗前,双手扒着窗沿,声音黏糊糊的,“妈妈~”
阳光落在他毛茸茸的发顶,江行肆微微歪着头,眨巴着一双清澈透亮的大眼睛,就这么直直地望过来。
“妈妈,我不想一个人被抛下。”
许时初霎时心软了,她抬手揉了揉江行肆的脑袋,转头就对副驾驶的江砺道:“老公,你是大人了,就别跟儿子抢了,你去坐后面那辆车。”
江砺脸色瞬间黑成了锅底。
看着小儿子那副撒娇卖萌的模样,他只觉得碍眼极了,心里的酸水儿咕嘟咕嘟往上冒。
恨不得时光倒流十八年,将这小子重新塞回娘胎里去,省得在这里跟他抢老婆。
他不甘示弱地拉住许时初的手,想用同样的方式撒娇,让老婆心软,然而还没等他说话,就被打断施法。
“乖,老公你让让儿子,回去我再补偿你。”
江砺听到“补偿”二字,也不知想到了什么,整个人都开始荡漾了起来。
他低头,凑在许时初耳畔悄悄低语了几句,成功收获了老婆爱的抚摸,紧接着就被踹下车。
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他拍了拍衣角的灰尘,脸上依旧挂着笑。
江行肆极有眼力劲儿地钻上了副驾驶,对着他爸挥了挥手,“爸爸,我们先走一步咯!”
江砺心情好,也懒得跟他计较,转身便上了后面那辆车。
窗外的凉风吹散了脸上的热意,许时初侧过头来,叮嘱道:“系好安全带,准备出发咯!”
江行肆极为给面子地伸手握拳,“出发出发!”
车子启动,许时初娴熟地打着方向盘,很快便开上了路。
然而,没过几分钟,她就发现了不对劲儿。
许时初面色突变,“不好,车子有问题,刹车被人动了手脚。”
车内三人震惊不已,江行肆吓得抓紧了扶手,面上浮现出一片惊恐,“怎么回事,是谁要害我们?呜呜,我们是要死了吗?”
许时初目光直视前方,尽量保持冷静,“别怕,我们不会死的。”
她声线平稳,有条不紊地吩咐,“拽拽你打电话报警,团团你打电话告诉你爸,弯弯抓好扶手别害怕!”
前面车子突然减速,许时初猛地转动方向盘,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快速超车。
“啊——”江行肆被吓得惊叫出声。
反应过来后,他立马捂住了嘴巴,生怕打扰到妈妈。
越是危急关头,许时初就越是冷静。
她死死攥着方向盘,指节泛白,脸上却看不出半点惊慌。
现在不是害怕的时候,一旦她表露出惊慌的意思,那车上的三个儿子都会她被影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