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身高颀长,年过五十却仍旧挺拔优雅,岁月在他脸上没有留下无情的痕迹,儒雅又贵气,气质沉淀,让本就优越的五官更加增添魅力。
而这个男人……
宋温旎没来由的心狠狠一跳。
男人深深地看着她,然后目光落在不远处坐在轮椅上的宋怀瑜身上,他快步跑了过去,蹲在轮椅前,“阿瑜,对不起,我来晚了。”
宋怀瑜看着他,那一瞬间混沌的双眼里慢慢聚光,似乎正在努力的记起他是谁。
然而。
眼看着局面混乱又瞬间被制衡,宫宴脸色沉的冰冷,他冷冷看着那边情况,眼底满是仇恨:“我不准你跟这个女人亲近!你对得起我妈吗?!”
快三十年了!
为什么这个女人仍旧能轻易得到妈没得到的东西?
宫廷筠为什么仍旧还是满心满眼这个女人?!
听到宫宴的怒吼,宋温旎也侧目看过去。
所以……
这个中年男人,是她的……生父?
是宫家家主?
何冰站在不远处表情微僵硬,她极力忍耐着情绪,只觉得自己可笑。
宫廷筠听到,这才转头看向自己儿子。
他没有松开宋怀瑜的手,只是用一种沉痛的目光望着宫宴:“宫宴,回头吧,你做错太多事了,符青容害了你,你为什么还要活在她的阴影之下?”
宫宴笑的讽刺,“这不应该问你吗?如果不是因为你三心二意,我妈会精神出问题,会日日对我拳打脚踢,会没办法爱我,会让这个家支离破碎?宋怀瑜这个狐狸精到底给你下了什么迷魂药?我妈跳楼,就是拜她所赐!我的不幸,也是拜她所赐!”
他从小没有感受过家庭温暖。
不回家的爸,精神失常又酗酒的妈,他从懂事儿起,家里就一直冰冷又压抑,母亲日日以泪洗面,喝醉就对他虐待惩罚,似乎在发泄,他从小身上没好过,只能每日每夜听着母亲嘴里咒骂着,说是一个叫宋怀瑜的女人导致了这一切,破坏了他们的家庭,让他们如此不幸。
他从小到大听的最多的就是这么一句话。
母亲一次次跟他说,宋怀瑜是她们母子仇人,长大以后绝对不能让宋怀瑜好过,还有宋怀瑜的女儿,也没资格幸福。
他记下了,这么多年活的没有自我,一直被淹在阴暗中无法自救。
直到,亲眼看到母亲从高楼一跃而下,摔在他眼前,漫天的血,洒了他一身,滚烫又冰冷,成了他多年日日梦魇。
让他怎么释怀?怎么放下?
而如今。
这个父亲,仍旧毫不犹豫奔向宋怀瑜,让他的不幸更像极了一个笑话!
他做不到原谅!
听着宫宴的怨恨责怪,宫廷筠表情复杂又沉痛,他缓缓站起身,“阿宴,是爸没有照顾到你。可你真的错了,你维护的人,才是推你向深渊的凶手,符青容就没想让你好过,才那么对你,你有想过吗?为什么当妈的一点不爱孩子还对你那么狠?”
宫宴将七喜塞进车里,这才嘲讽地扯了扯嘴角:“不是因为你薄情么?不是因为你出轨么?”
“她骗了你!”
宫廷筠说到这里,眼里闪烁复杂的恨意,他心痛地看着宫宴:“哪儿有不爱孩子的妈妈,你怎么会感觉不出来?是因为,她根本就不是你妈!我跟她结婚,从未有过夫妻之实!”
别说宫宴。
宋温旎都猛地朝着宫廷筠看了过去。
上一代的恩怨彻底被拉了出来,竟然还有这么一档子事?
而宫宴却脸色骤白,好看的眼眸里极快闪过慌乱,随即是更浓郁的愤怒:“你找什么借口?!”
宫廷筠深吸一口气,缓缓看向身边的宋怀瑜。
宋温旎这才发现,妈妈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眼睛一直盯着宫宴,痴痴的,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她上前,想要握住妈妈的手。
可妈妈却动了。
她嘴唇蠕动,嗓音不大不小:“路遥……”
“路遥……是我的路遥……”
第356章 我们还有机会吗
“妈?”宋温旎紧紧握住宋温旎的手:“妈你怎么了?你在叫谁?”
宋怀瑜始终看着宫宴,慢慢的像是终于确定了什么事,她朝着宫宴方向伸出手,眼泪立马夺眶而出,“是我的路遥,你回来看妈妈了,是不是。”
宋温旎面露惊愕。
她浑身血液瞬间冰冷,猛地转头看向宫宴。
俞慕行目光落在宋温旎脸上,这才缓缓拍了拍她肩膀安抚。
宫宴也同样,他喉咙似乎被利刃穿透,他对上宋怀瑜的眼睛,一时之间有什么正在击垮他,好像多年执念成了回旋镖,让他止不住的慌乱:“什么意思?!”
宫廷筠发现宋怀瑜的反应,眼里热泪盈眶,他深吸一口气,“你根本不是符青容生的,她当年身体不好,是几乎不太能怀孕的状况,你是被她用尽手段从你亲生母亲那里抱走的,而你的亲生母亲……”
“就是你憎恨,伤害,绑架的人!”
风似乎都静止了。
宋温旎呼吸一滞,错愕地看向宫宴。
宫宴跟她……
就连何冰都忍不住浑身发凉,难以置信灌溉全身。
宫宴明显受到了打击,脚步恍惚后退两步,“不可能……”
“你如果想看亲子鉴定,我这里也有!”宫廷筠心痛地看着自己儿子一步错步步错,从怀里掏出一张纸,这才继续说:“你妈妈当年把你跟你妹妹生出来,符青容用了见不得光的手段把你抱走,从小给你洗脑,灌输仇恨,利用你来报复你妈,让你亲自帮她报仇,她的心,比蛇蝎还恶毒!”
这是一局下了二十多年的棋!
符青容让宋怀瑜拼命生的儿子亲自伤害宋怀瑜!
宫宴愣住,世界观一点点崩塌。
几乎让他承受不住。
他颤抖着,“你骗我……”
宫廷筠一字一句:“我也是前些年才偶然知道了这件事,一直被符青容蒙在鼓里,她骗了所有人,在你妈把你跟妹妹生下来,联合医生欺骗说男胎情况不好,因为难产刚生出来就死了,实际上被她抱走了,因为她不孕不育,抱回你,说是抱养,是她害了你,是她导致了一切悲剧!”
“宫宴,别再执迷不悟了,你伤害了最亲的人!”
宫宴手中握着的匕首落地。
多年信念成了杀死他的利剑,让他没办法接受,也没办法再支撑自己。
自己心心念念的母亲,一日不敢忘的仇恨,却没想到,竟然都是符青容的……算计。
他知道的。
宫廷筠没必要骗他。
是不是宋怀瑜的儿子,亲子鉴定再做一次也骗不了人。
他竟然……
一直在伤害自己的生母和同胞妹妹。
眼前缓缓被阴影遮住了光,宫宴惨白着一张脸抬起头,对上了何冰的目光,那一瞬,他心头猛地刺痛,一种他理解不了的慌乱占据,他沉沉看着她。
而何冰目光却说不出的平静。
她缓缓说:“我差点以为自己被爱了,你对我的好,桩桩件件我都记得,我没办法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可……”
“那些对我好的前提,是你的利用,是你把我当做你报复和伤害阿旎的工具,一切都是欺骗,所以,我不用你亲自说分手。”何冰垂下眼睫毛,一字一句:“我们,到此为止。”
她该听宋温旎的话的。
该不信,不沉迷的。
说完。
何冰转身便走,没有留恋。
宫宴下意识抬手想要抓住她的手。
指尖从她衣摆滑过。
终究什么都抓不住。
那一刻。
他胸腔剧痛淹没了他,好像有什么被他深藏且没发现的东西瞬间碎裂,扎的他五脏六腑都鲜血淋漓,疼的他冷汗直下,眼眶慢慢泛红,无知觉地掉下眼泪。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可就是,好难受。
好像自己这一生都是一个错误和笑话,被折磨二十多年,不敢忘记经历的痛苦,到头来,就是他敬爱的‘母亲’给他编织的假象和谎言。
世界混乱不堪。
宋温旎没空伤春悲秋。
她惦记着送往医院的贺司樾,七喜也情况不好,必须紧急送医。
至于宫宴……
事到如今。
还能追究什么?
血脉至亲,是非对错无法衡量,错的只是那个始作俑者罢了。
抵达医院。
贺司樾还在抢救。
七喜被紧急去挂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