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架长开,穿着青色的襕衫,站在河边,微风吹过,抚开了遮挡视线的柳枝,露出那张眉目如画、面如冠玉的脸。
但凡见到的人,都要夸一句翩翩少年郎。
哪怕不认识对方,不了解性格。
凭着这样好的相貌,都很容易对人心生好感。
庄行平日里看惯了,已经波澜不惊。
他更关心一件事:“珏哥儿,你下个月就不去书院了?”
沈南珏点头:“我想在家写文章,更自由一些。”
夫子当初说的话没错,过了三小考,能够教的东西就不多了。
好比当初的飓风,书院里写一个月,都不如巧娘的一句话有用。
在地字班待了一年,该学的要点都学到了。
余下的事情,都要自己努力了。
李书:“我也觉得。”
他问道:“珏哥儿,接下来你准备怎么做?”
沈南珏看着前方的码头道:“上午来码头,下午写文章,晚上有时间了就去看书。”
李书道:“辰时?”
早上七点左右。
沈南珏:“大概这个点,你也要来?”
李书点头:“一些事情,确实要亲眼见到、亲耳听到,才觉得真实。”
庄行:“等等,书哥儿也不来了?”
李书道了句是:“我准备过两天就和夫子说。”
想离开书院,随时都可以。
不过交的银子是束脩,自然不好要回来。
庄行:“那向阳呢?”
朱向阳的舅舅伤了腿,他去州城看望了。
此刻并不在。
“不知道”,沈南珏道:“你若是想在书院里继续学,也可以的,有问题还能找夫子问。”
庄行还有些迷茫。
他不太清楚自己文章的水平,也不敢贸然离开:“我再考虑考虑。”
沈南珏嗯了声。
没再多说话。
她在考虑一件事。
还要不要继续考科举,考的话,要考到什么名次。
十五岁。
身体开始发育,好在和前一世相似,特征并不明显,方便躲过考试前的搜查。
唯一的难题,就是解试和会试的考试时间。
三小考每场只考一天,早上进去,傍晚就出来了。
解试和会试不同。
考三场,每场要在里面待四天三夜。
搜身是小问题,如厕是大问题。
据考过的人说,进了号舍之后,不能再离开位置。
想如厕,每个号舍都会放一个陶瓦罐,只能屈着身子尿或者拉到罐子里,很折磨人。
每个人的瓦罐散发着味道,发酵几天,在这种环境里,要写出如竹如兰的清秀文章。
沈南珏摇摇头。
决定还是到时候再看。
若实在没办法考,就专心忙家里的话本铺。
码头人来人往。
交流的话题也各不相同。
李书记了许多。
一边记,还一边和庄行聊。
粮价、漕运,每条船上能坐多少人,拉多少货物,都能从旁人的口里得知。
礼貌些,还能向对方请教疑问。
庄行后知后觉:“我好像知道你们为什么会来码头了。”
这是书院里永远没办法学到的。
太阳慢慢升高,天也热了许多。
晒的人后背发烫。
李书问道:“你们要回去吗?”
“回了”,庄行道:“我还得给娘捎带些东西。”
李书:“珏哥儿呢?”
沈南珏回神,道:“我先不回去,等一等阿姐。”
瑜姐儿今日去州城谈生意,估计快回来了。
闻言,李书和庄行与她道了再见,先走一步。
金灿灿的阳光照射在波光粼粼的河面,折射出的光芒稍稍有些刺眼。
沈南珏寻了个阴凉处,没一会儿就见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她晃晃胳膊:“阿姐,我在这儿呢。”
瑜姐儿过来。
旁边竟然还跟着个朱向阳。
沈南珏好奇:“你们怎么一块过来了?”
朱向阳看了瑜姐儿一眼,随后才回答道:“在州城里碰上,就结伴回来了。”
两人平日里没怎么说过话,但对彼此的脸也是熟悉的。
沈南珏点头,又往后面看了看:“阿姐,松哥儿没和你一起吗?”
在印刷坊待了这么些年,松哥儿和柏哥儿已经很熟悉铺子里的生意。三婶家里的两个孩子,现在也跟着他们学。
瑜姐儿道:印刷坊里的纸剩的不多,他们坐着驴车去带了。
沈南珏这才知道:“阿姐,你一个人去州城的啊。早知道这样,我就陪你过去了。”
瑜姐儿弯了弯唇:没关系的。
朱向阳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没说话。
安静地待在旁边。
聊完,沈南珏才记起他也在,简单地打了招呼:“我们先回家了啊。”
临离开的时候。
瑜姐儿不着痕迹地朝他摇摇头。
朱向阳抿了抿唇,第一次感觉到难办。
决定不在书院继续读之后,沈南珏和李书就去找了夫子。
左元俊看着他们,似乎并不意外:“我就知道你们是待不住的人。”
沈南珏笑着道:“夫子,您讲的很好,是学生想法多,想每条路都趟一趟。”
“地字班的学生多,每天讲的东西要让所有人听懂,就会慢上许多。”
左元俊道:“‘知人者智,自知者明。’你们不仅书背的好,也是真的做到了。”
学生们能知道夫子的能力有限,于他而言,欣慰远远大于不舍。
哪怕脸色还是严肃的,眼里的欣赏却藏不住。
每次认为沈南珏已经够聪明、够成熟、够有天赋了,对方都能给自己新的惊喜。
他看着两人问道:“要参加下一次的解试?”
沈南珏:“还没有想好。”
解试、会试和殿试连着考,肯定要准备充足一些。
名次也能更好些。
李书就更直接了,道:“我跟着珏哥儿走。”
左元俊点头:“书都记得收拾好,哪怕不在书院读了,有问题还是能过来问我。”
面冷心热。
说的可能就是夫子这样的人。
沈南珏和李书作揖,腰弯的很深,行了一个大礼:“多谢夫子这些年的教导。”
左元俊受了这一礼,随后就将人赶了出去:“我要去上课了。”
看着人的背影,有爱开玩笑的堂长过来:“舍不得?”
左元俊难得大大方方承认一回:“是啊,舍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