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周朝现在还没有呢。
沈南珏夹了一筷子菜。
认真思索这件事。
只要得了会元,那就是五元。
到这份上,哪怕是想图个好彩头,也很大概率会将状元安到自己的头上。
所以六元及第并非不可能。
分析完,沈南珏的目标也更加明确。
不仅要考过会试。
还要再得一次头名。
如今是九月,会试明年二月考。
算下来还有五个月。
时间不少,但认真学起来,一眨眼就过去了。
沈南珏决定每天再少睡半个时辰。
回去之后,还要把《橘录》、《禾谱》、《水利辑要》这几本书看了,文章尽快写出来。
吃好饭。
她们在平江府买了些东西。
准备回去,路过府衙。
沈南珏想顺便将盖好印的文书取了,却见到门口聚集着许多人,你一言我一语,义愤填膺地在吵闹。
巧娘:“不会出什么事吧?”
沈南珏:“应该不会,我过去看看,阿娘和阿姐等一会儿。”
巧娘仍旧有些担心,嘱咐道:“若是进不去门,改日再来取文书。”
沈南珏应了声好。
走近些,便知道他们在吵什么。
“科举乃为大周选材,不能有一丝一毫的马虎。此次试题难度大,考察的内容偏,非常不公平!”
“我们要见主考官,讨一个说法!”
“对,我们要见主考官!我们要见转运使大人!”
“……”
这些都是落榜的考生。
失意伤心,在酒馆里喝着酒,互相聊了两句,就结伴来了府衙。
衙役们尝试安抚,然而学子们的声音更大。
还想拉其他的人下场。
无奈之下,衙役只得往里通传。
没一会儿,郑翰和吴知府便出来了。
紫袍威严。
站在门外,就无端显得气势压人。
学子们的声音顿时小了些。
郑翰问道:“你们认为此次解试不公,为何不公?可是要举报有人舞弊?”
底下的人你看我,我看你。
都不敢说话。
最后还是一人大着胆子道:“大人,此次的解试为何要考耧车?”
原是为了这事。
吴知府在看到第一场的题目后,就料到会有这种情况。
郑翰眼神犀利,看向说话的人,反问道:“为何不能考耧车?”
学子们道:“科举要读四书五经,要看《五经正义》,要背《章句集注》,都没出现过耧车,我们又能从何处得知改进耧车的方法?”
郑翰:“那本官想问问,你们又是为何想科举?”
“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
“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
“……”
这个问题,众人几乎不用思考就答出来了。
这些话,他们每篇文章的末尾都要写。
为了当君子,为了当贤臣。
尽是些宏大志向。
郑翰看着这些年轻的面容,又问道:“你们说为生民立命,生民要耕田织布,要养家糊口,他们用不到耧车吗?你们说兼济天下,天下难道只是书里的三言两语吗?”
“哪怕解试不考,会试也有可能会考,殿试也有可能会考。等到官家让你当知县,你也要当面质问为何要了解耧车吗?”
学子们沉默不语。
好一会儿,才齐齐俯身。
语气里满是惭愧:“多谢大人的教导。”
仁义礼智都学过。
然而究竟学的表还是里,就难说了。
郑翰没跟他们计较。
又说了两句之后,就让人离开。
他准备回衙门的时候,无意瞥见了一人:“沈南珏?”
就这张脸。
怎么都不可能认错。
被当场喊出了名字,沈南珏大大方方地走近,拱手行礼:“见过两位大人。”
吴知府:“可是有事?”
沈南珏回道:“前来拿文状。”
郑翰:“要去考会试?”
沈南珏应了是。
郑翰满意点头,眼里都是欣赏:“你的文章写的很好。”
若不是没找到机会,他刚才都想把对方的文章拿出来,让那群人看一看、读一读,好看清差距。
沈南珏不卑不亢:“多谢大人夸奖。”
一位紫袍、一位绯袍陪在她两侧,办事的官员极为迅速。
没一会儿就将文状尽数准备好。
拿到手,沈南珏朝两人道别。
随后就离开了府衙。
走了?
走了!
讶异过后,郑翰反而摇摇头笑了。
果然啊,能写出这种好文章的人,性子也是独特的。
在前朝,每次考完科举,上榜的学子都要前来拜谢座师,也就是主考官。座主与门生的关系紧密,入官场后极易形成朋党,便禁止再行谢恩礼,只能参加天子举办的闻喜宴。
所有的学子都是天子门生。
而非主考官的学生。
然而积习难改。
哪怕禁了谢恩礼,发榜之后学子们私自拜谢主考官的情况也屡禁不止。
像沈南珏这种,直接转身就走,不多说一句话的人,也是很少见。
就连吴知府都在心里感慨,不慕名利的一个孩子啊。
不。
沈南珏很慕名利。
进入官场,能有引路人,更求之不得。
没有与转运使、知府多聊两句的原因,是她尚未进入朝堂,更不知道如今的局势。
师父,亦师亦父。
拜了之后,关系和血缘姻亲一样牢固,不能轻易分割。
贸然站队,丢的可是命。
现在给人留个好印象。
等到汴京城,观察一段时间后,再找恰当的时间拜谢更为妥当。
四元名头出来,状元坊里的房钱都高了。
吴嫂子道:“前不久还有人来问我们,要不要赁或者卖房子呢。”
巧娘惊讶:“为何?”
吴嫂子笑着道:“珏哥儿厉害,有人想着和你们住的近一些,说不定能沾上些书生气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