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拜过后,新娘被送入洞房。
陈嘉音穿着喜服,与身旁的兄弟一起过来给众人敬酒。
沈南珏杯里的茶换成酒,随众人站起身,恭贺道:“愿夫妻偕老,早生贵子。”
“谢过诸位。”陈嘉音笑着应道。
剩下的事情,就与他们没什么关系了,安心吃饭与喝酒。宴席结束,尚书府还特地派了家丁,提着灯笼送他们回家,可谓极其贴心。
沈南珏身上沾了淡淡的酒气,但没怎么醉。自己接过灯笼,让家丁先回去了。
月牙尖尖,走出两条街外,耳边就彻底静下来,没有那些起哄捧场的喧闹声。
她脑袋里想的还是谢之瑾的事。
大周风气开放,无论是说亲亦或妇人改嫁,都是极为平常的事。但想要一个未成亲的女子住在陌生人家里,还是很难找到能说服人的理由。
谢之瑾想离开谢家,和她成亲是最为合适的办法。
想清楚,沈南珏就决定去做,不再纠结。就是前些天还说自己不成亲,转眼间就改想法了,还是得与阿姐和阿娘好好商量商量。
到了家里,巧娘和瑜姐儿已经睡了。
留着檐下的一盏灯。
沈南珏熄灭,将袖里的那枚吉利钱拿了出来,放到木匣子里收起来。沾了喜庆和吉利,留着也挺好的。
翌日。
她到崇文院,发现人比往常少许多。
沈南珏好奇:“陈编修有婚嫁的式假,不来是正常的,怎么其他人也没过来?”
韩逐正切身体会,道:“或许是昨晚酒水喝多了,头疼着,早上就没醒过来。”
尚书府的酒水醇厚,他也贪了好几杯。回到家里的时候,走的歪三倒四,进门之后怎么睡过去的都不知道。
现在能坐在这里,还是强撑着,知道自己是新人,太过放肆容易被人抓住把柄,不然他也想在床上多歇一会儿了。
沈南珏:“喝些茶吧。”
她去烧了一壶热茶,放到屋里头,都能喝上。
韩逐正和人道谢。
沈南珏笑了笑:“不客气。”
等到中午,还有人姗姗来迟。到了崇文院,案桌干干净净,没做什么活,和身边的人闲聊了会儿,就又结伴去公使厨吃饭,时间把握地刚刚好。
韩逐正先是惊讶,随后又是一副“学到了”的表情。
沈南珏取了饭,坐到一位同僚的旁边,正是前些天说要给她介绍自家远房表亲的人。
她问道:“张检讨,你知道谢满谢家的事吗?”
张检讨吃着饭,应声道:“这个名字有些熟悉,是六部里的吗?”
沈南珏:“侍卫亲军步军司的人。”
李校勘道:“我有些印象,当初养外室的事闹的可大了。”
文武不互通,东府和西府除了在朝堂之上吵来吵去,私底下的接触不算多。毕竟兵权在枢密院,而不在兵部。
但提到风流韵事,就广为人知了。
这么一说,张检讨也记起来:“他还爱去瓦子里的青楼吧。家里的夫人管的严,偷偷摸摸去,结果被当场抓住,不出半天,传遍整个汴京,丢了好大的脸。”
“原来是他啊。”
众人对这件事都有所耳闻。
“我记得当初还有首打油诗调侃这件事来着,街上五岁的小孩都在唱。”
韩逐正没听过,好奇道:“打油诗怎么写的?”
“不记得了”,张检讨笑着道:“这得是五六年前的事了吧。”
说到这,他又问:“沈修撰,你怎么突然开始问起谢家了?”
难不成是得罪了官家?
想让沈修撰提前探探口风?
亦或者是谢家走了大运,要有好事发生?
那可得结交一番。
打油诗的事还是烂在肚子里比较好。
沈南珏随口道:“陈编修的婚宴上,我不小心丢了枚玉坠,是谢家的人帮忙找到的,想着上门感谢一番。只进汴京后,没和谢家打过交道,担心送的礼不合时宜,便提前问问各位大人们。”
李校勘道:“随便提些东西过去就好。若是想用心的话,可以去问问吏部的人,听说有一家正和谢家说亲呢。”
这恰好对到沈南珏的心坎上了。
她将温热的汤往身前拿了拿,不着痕迹地问道:“哪家?”
“秦家”,李校勘道:“似乎是姐妹俩都嫁到秦家。”
沈南珏:“啊?”
汴京城都这么乱的吗?
韩逐正在农家,何曾听说过这种事情,比沈南珏还要积极发问:“嫁给同一个人,还是分别嫁给秦家的兄弟?”
李校勘看了看周围的人。
见没有吏部的,才压低些声音道:“秦家的庶子,本来想说谢家的嫡女,但是他到了谢家,看到嫡女的妹妹,觉得对方更好看,就想两个人一起要。”
他的意思,反正庶女也是赔钱的便宜货,嫁过来当小妾正好。
沈南珏的眼神微动。
“好看”二字,她只能和谢之瑾联系上。
张检讨:“后来呢?”
桌上其他人也顾不上吃饭了,各个耳朵竖起来,都怕错过。
李校勘:“谢家夫人肯定不会愿意啊。看秦家庶子的模样,嫡女和庶女同时嫁过去,被冷落的也会是嫡女。”
“秦家不占理,秦员外郎还登门道歉了。”
“听说谢家夫人现在又在忙着那个庶女的亲事,想把人先嫁出去,再谈和秦家的亲事,不知道会不会成。”
韩逐正点头:“这倒是正常些了。”
沈南珏却关注到了一个细节:“秦员外郎?”
李校勘:“对,就是那个吏部的考功司员外郎,姓秦,叫秦开勇。”
沈南珏:“有些耳熟,他是秀州的吗?”
当初在秀州,欺负瑜姐儿的那人,亲口说他姑父是吏部考功司员外郎。
李校勘:“这我就不知道了。”
这些事情,也是他听自家娘子说的,多余的不了解。
沈南珏点头,没再继续问。
傍晚,她钻进灶房里:“阿娘,要不要帮忙?”
巧娘转头,见她换掉了官服,不会被柴火燎到,方才道:“你二婶和三婶托人带了些秀州的东西过来,你去看看有没有想吃的,拿到自己屋里。”
沈南珏:“我们也给二婶和三婶回过去一些。”
“我惦记着呢”,巧娘朝外面看了看:“瑜姐儿怎么还没回来?”
沈南珏:“去书画铺了?”
巧娘:“是,说画的画有地方要改一改,可能晚回来一会儿。”
沈南珏:“我去迎一迎。”
巧娘:“行,你……”
她想让人提个灯笼出去,但还没说完,就见到瑜姐儿回来了。
巧娘笑着道:“这下不用找了。”
沈南珏也笑,喊人道:“阿姐,有好吃的。”
瑜姐儿:好,我先把画稿放好。
她还是第一次与汴京城的画铺合作,本以为要反复跑几回,没想到自己把东西写出来,画师就能明白,沟通地异常顺利。
多问了两句,才知道汴京的印刷坊,也经常找他们为话本画画,早已经做过许多次这种生意了。
沈南珏把一些果干拿出来,随后又拎出来几条腌鱼和两壶秀水酒。
巧娘提醒道:“珏哥儿,二婶送过来的腌鱼还是生的,想吃的话,我一会儿炒个菜,或者炖个豆腐汤。”
“不吃”,沈南珏道:“礼部有个人是崇德县的,现在在汴京,我过两天去拜访一下,给人带过去些。”
全宇人在礼部,然而岳父在吏部,秦开勇就是在他岳父手底下干活的。
正好还没拜访过,去见对方一面,顺便详细问问谢家的事。
一举两得。
听到这话,巧娘问道:“会不会太少了,不然把灶房里的全带过去吧?”
沈南珏笑着道:“不用,套套近乎就好。”
腌鱼和秀水酒都是秀州的特产。
汴京也有鱼,然而生长的地方不同,肉质和口感也不同。秀水酒,更是借着秀州清澈甘甜的好水美名远扬,除了秀州都买不到。
挑了个合适的时间,她拎着东西上门。
再见到这张脸,全宇还是深呼吸片刻,才没有像第一次那般失态。他笑着道:“沈修撰过来就好了,还带什么东西。”
沈南珏:“一些吃食,不怎么贵重,全大人别嫌弃就好。”
全宇低头看,就瞧见了家乡才能见到的鱼和酒:“沈修撰用心了。”
沈南珏笑着道:“全大人爱吃,那我就带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