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着这么一张脸喊大人,全宇听得都心惊胆战,他道:“私底下,喊我全大哥就好。”
沈南珏应了声好,和人闲聊会儿,还提到了左夫子:“我来汴京的时候,左夫子还说过,若是有事,要找全大哥帮忙呢。”
全宇咳了声。
全大哥听起来怎么也不对劲。
他努力忽略,问道:“左夫子的身体怎么样?”
纵然许多年未见,左元俊教他文章的恩情,至今仍记在心里。
“身体没什么问题”,沈南珏前段日子还去见过对方:“还在书院里教书,现在在教天字班。”
解试到会试的难度很大。
许多人考完解试,都会在书院里专心致志地学上四五年,再行进汴京。
解试在平江府考,会试就要来汴京了,花费的银子要翻上好几倍。
全宇:“那就好。”
又聊了会儿,沈南珏道:“实不相瞒,这次过来,我是想请全大哥帮个忙。”
全宇:“沈小郎君可说一说,有能伸把手的,我一定帮。”
心里却是有些担忧。
在汴京,身不由己的地方很多,他的官职是岳父谋划的,凡事也不敢擅作主张,得向岳父请教着。
一些忙,想帮也帮不了。
沈南珏道:“我想问问全大哥,知道吏部考功司员外郎的秦家吗?”
全宇没想到问题这么简单。他想了想,道:“知道一些,能问问沈小郎君问这个是想做什么吗?”
沈南珏摸了摸鼻子,还有些不好意思:“我告诉全大哥,但能不能先帮我瞒着,不要告诉其他人?”
演技已经炉火纯青。
全宇:“放心,不会往外说的。”
沈南珏于是道:“陈编修办亲事的时候,我丢了一个玉坠,是谢家的姑娘帮忙捡起来的。想去谢谢对方,但听说谢家姑娘正和秦家议亲……”
说到这里,她就停了。
但其中的意思,稍微懂点男女之情的都能猜出来。
原来如此。
全宇更是从一开始的排斥担忧,变得极为积极:“我还真知道一些事情,这样,我再把你嫂子喊过来,她前些天似乎还提到了呢。”
无论男女,遇到八卦就走不动路。知道沈南珏的想法,想方设法地帮忙,将两家人说的清清楚楚,上下三代都抖出来了。
秦开勇的夫人确实姓钱,与当初欺负瑜姐儿的钱博文是姑侄,一直都在员外郎的位置上待着,没挪过位置。
秦家和谢家大概还是会结亲。一个庶子,身上还没功名,娶谢家的嫡女,条件算是很好的了。谢家也觉得秦开勇待在吏部,自己是不会亏的。
至于谢之瑾,似乎是想随便说一个商贾人家。没有官职,能多要些钱也不错。
沈南珏听完,向两人道谢:“多谢全大哥和全大嫂,我要是不知道这些,贸然去谢府,想必会闹出许多笑话。”
全宇的夫人笑着道:“能帮到你,就是好的。”
这么一小段时间,她就对沈南珏的好感很高,多提点了一句:“谢家和秦家的亲事还没定下,要是真的喜欢,可得抓紧了。沈小郎君这么优秀,不比秦家的儿郎差。”
没定亲,人人皆有机会。
定了亲,再过去抢,就容易落人口实了。
这是误会对方喜欢谢家的嫡女了。
沈南珏也没纠正,笑着道:“我知道了,有好消息的话,一定告诉全大哥和全大嫂。”
……
籴银陆陆续续运往边关。
接下来的几个早朝,讨论的都是相关的事情。由各州县上报的事情定下,又开始争论从哪几个州先开始,吵的厉害。
沈南珏已经提完意见,余下的事情便和她无关,安安静静地当背景板就好。
下朝的时候,发现太子正在殿门口,应该是等礼部尚书一起回去。见到她,太子的神色微顿。
沈南珏以臣子的方式和人行礼。
挑不出半分差错。
太子:“沈修撰不必多礼。”
沈南珏直起了身,没再多言,和身旁的陈嘉音等人一起回去。
路上,韩逐正道:“官家怎么没喊工部尚书一起过去?”
向来是六部尚书讨论事情,今天反而喊的是工部侍郎。
陈嘉音道:“工部尚书前些天在家里摔了一跤,来不了了,再过一段时间,新的尚书就来了。”
宝嘉帝原本没想让郑翰那么快回京,但计划赶不上变化,如今的工部尚书出了意外,只能把人喊回来。
有了第一次的教训,每到上朝的那天,他们都会带些吃的。
沈南珏吃着手里的酥饼,脑袋里在琢磨朝堂的局势。
宰相王吉为是宝嘉帝少时的老师,一步步看着人即位的,感情极为深厚。纵使王吉为反对改革科举,保着旧党一边,宝嘉帝还是要给人留着足够的面子,不会在明面上反对。
两人都是靠着手下的官员暗暗交锋。
枢密院使偏向于新党,但籴钱涉及到边关,在这件事上持反对意见,反倒是旧党的户部尚书站支持的一边。
枢密院使见籴钱的事项已定,如今又想要把审核账册的权利要到自己手里。朝堂之上的争吵,不过是为了让自己显得为国为民。
人人都有自己的立场和小心思。
像是在书院里的论辩,有人坚定站在一边,有人随着论辩满场地乱跑。
酥饼吃完。
沈南珏又想到了杨和同。
他已经在崇文院待了许多年,没什么州县政绩,想要升迁也没什么指望,老老实实地等致仕就好。
哪怕如此,也有自己的小心思。
那太子呢?
那天在朝上,当真是回答不出来,还是舍不得得罪朝中的官员?
还有宝嘉帝。
做了二十几年皇帝,天天都与宰相和尚书这种心眼比莲藕多的人斗智斗勇,想必籴银的事,都琢磨许久了。
那天在朝上,应该是故意点自己的。借自己之口,说出方法。顺心了,就让官员们讨论,不顺对方的心意,之后就不再提。
再往前想。
殿试发榜前,宝嘉帝特地将她喊到宫里,当真是想让她认祖归宗,赏赐一个王爷之位,还是想寻找一个脱离于新党和旧党之外的,能信任的官员呢?
所以,当时宝嘉帝不是认亲心切,不是急于解答心里的疑惑。而是借着状元之位,让她做出选择。
将手上的残渣拍掉,又用帕子擦干净。
将篮子放到旁边。
重新抽出一卷书,无人能知道她脑袋里正在想这些。
摸清楚朝堂的局势后,沈南珏反倒轻松许多。
无论是选新党还是选旧党,都要受制于人。好比全宇,借着岳父得了好位置,自己在朝堂也就不能肆意妄为。
既然如此,选皇帝也挺好。
她喜欢和聪明人共事。
希望宝嘉帝,利用自己之后,也能给出合理地报酬。
第77章
汴京城里, 忽然有了一个新鲜的传闻,凡是家里有做官的,亦或者是关心科举的, 见面都会聊起这件事。
六元及第, 史上第一人,极为年轻俊朗的那位郎君, 似乎心有所属, 是一位武官家里的姑娘。
在朝里稍微有些关系的,互相打听打听, 知道的就更详细了。那位武官,就是谢满, 但他家的闺女正和秦家说着亲呢。
“哎呦, 这可精彩了。”
“谢家的姑娘这么好, 被两家抢啊?”
“咱也不认识,唯一知道的, 就是姑娘只能嫁给一家, 状元和秦家的儿子, 不知道谁更胜一筹了。”
“我觉得是状元。”
“为何?”
“那可是状元啊, 前途远大着呢。听说长得还好看, 上哪儿去找这么好的女婿?”
“我倒觉得是秦家的儿子。”
“怎么说?”
“谢家和秦家几个月前就在谈亲事了, 现在突然改主意,面子上多过不去啊……”
“……”
讨论的人越来越多,作为最开始刻意放出消息的沈南珏,无论是在崇文院, 还是公使厨, 遇到陌生人来搭话的频率也越来越高。
陌生官员道:“沈修撰, 外面的传言是真的吗?”
沈南珏装傻:“什么传言?”
陌生官员笑着道:“听说沈修撰近期好事将近?”
“好事?”沈南珏道:“没有吧。”
无奈之下, 陌生官员只能挑明道:“我就是听说,沈修撰偶遇谢家姑娘,两家快要结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