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南珏大胆道:“那定然是官家听错了。”
宝嘉帝站起身,笑着道:“从前皇兄很喜欢一句诗,朕也很喜欢。”
沈南珏:“哪句诗?”
宝嘉帝:“燕台一望客心惊,笳鼓喧喧汉将营。”
沈南珏背过,接了最后一句:“少小虽非投笔吏,论功还欲请长缨。”
登上燕台,见到壮丽景色,诗人便产生了投笔从戎,平定边患的豪情壮志。
怎么看,都不像是亲爹喜欢的。
宝嘉帝喜欢才对。
“不错”,宝嘉帝道。
意思很明显:他有收复幽云十六州的想法,所以朝堂上需要有新面孔,并且一直站在自己这边的人。
然而收复幽云,一要钱粮,二要兵武,三要朝堂官员们的支持,以及对辽国的了解。
籴钱就是突破口。
先钱再兵,借着这件事,丰盈国库,为之后做准备。
能看出来宝嘉帝是有谋略的,不是一时兴起。
现在是在试探她的意思。
沈南珏的眸微低,拱手道:“臣也喜欢这句诗。”
第78章
坊间的流言愈演愈烈, 甚至传出消息,官家都知道这件事了,实在是一件大喜事。
羡慕的有, 嫉妒的有。
恨不是自家好事的也有。
旁人碰到谢满和谢夫人, 又换了一种态度,关心又好奇, 想着能不能攀上关系。
谢夫人笑呵呵地应着, 直把自家闺女夸的天上有地上无的,说无论什么亲事, 两人合适才对,丝毫不敢提沈南珏。
都觉得是谢家低调, 只有谢满和谢夫人的心一天比一天忐忑不安。捧得越高, 摔的越惨。沈南珏到现在还没来, 要是对方没这想法,他们的脸往哪里搁?
谢夫人对谢满道:“你身上有着官职, 不能见一见沈南珏, 当面问清楚?先是说等两三天, 然后又等五六天, 现在都快两个月了, 人都没露面, 传言到底是真的假的?”
谢满反驳道:“我是武官,没有官家召见,怎能随意进宫城?你一个妇人家,能懂什么?”
殿前司、马军司、步军司即常说的三司, 有统兵权, 负责平时带兵训练等任务。但调兵权在枢密院, 只听官家的命令。如非命令, 他连宫门都进不去,更别说见到沈南珏了。
托了好些人打探,说的话都是含含糊糊的,他能有什么办法?
谢夫人忍不了了,扬声道:“进不到宫里,那就在门口守着人。你去打听打听沈南珏住的地方,咱们过去问问,有这事的话早些定下,没这事的话……”
谢满:“人家不想结亲的话怎么办?”
谢夫人的帕子砸到桌上,怒道:“当然是去给姑娘重新找一户好人家啊!秦家已经闹僵了,难道还求人家让女儿嫁过去吗?”
谢满:“当时我就说过,秦家也不错,你非说女儿病了,不让两个孩子见面,现在鸡飞蛋打,什么都没得到。”
谢夫人呵一声:“现在怪我了?怨就怨你没本事,让女儿只能找这样的人家。”
“你有本事”,谢满也怒了,什么话都往外秃噜:“生的儿子没出息,现在连三小考都没考过去,花了银子塞到国子监,每次考试都是第一名,从后往前数的第一名,比纨绔还纨绔。二姑娘说个亲事,也这么麻烦,几个月都定不下来。”
谢夫人:“现在连女儿和儿子的毛病都要挑了,是又想去青楼逛,再养个外院,让人给你生个小的了吧?”
这件事本就丢脸。
何况当时谢夫人一点儿面子都没给人留,闹的汴京人尽皆知。
听到青楼二字,谢满本能排斥,他当即甩着袖子离开:“你还提醒我了呢,这就去转转。”
随后屋里响起噼里啪啦地响声。
东西碎了一地。
谢之真仔细听了一会儿。
没动静后,才蹑手蹑脚地回到了自家住的地方。
关好门,他就迫不及待地和人分享道:“吵的厉害,还摔了东西,不知道爹是不是真的去青楼了。”
谢之瑾习以为常:“这段时间天天吵。”
从早到晚,睡前吵一次,醒来吵一次,吃饭的时候,都能听到主屋里传出来的声音。
家宅不宁,四个字倒是体现的切切实实。
他对两人没什么感情,自然也不会觉得难受。每日照常吃喝,再去检查一遍包裹,等着沈南珏过来,将自己带走。
因着对方是状元,他还多了一个兴趣爱好——看书。可惜屋里能找到的书,都是阿娘留下的,隔了十几年,没再添过新的,许多页面都沾了脏污,没那么清晰。
有的内容,得自己猜着补进去。
谢之真点头,小声道:“虽然耳朵有些难受,但我还有点高兴。”
谢之瑾看向他:“为什么高兴?”
顺势将书合上。
不好看。
有些无聊,没睡觉有意思。
谢之真:“他们对阿娘不好,对我们也不好。二姐还骂过你是傻子,骂我是傻子的跟班。现在吵来吵去,算不算自作孽不可活?”
他记得阿娘教过一个词,叫“以德报怨”,说这是君子作风。
自己不当君子,看到坏人有坏报才会高兴。
谢之瑾思考片刻,随后点头:“算。”
谢之真笑了笑,又问:“沈状元什么时候过来啊。我一会儿想让沈状元再晚来几天,让他们多吵几天,一会儿又想赶紧离开这里,再也不和府里的人见面。”
反复纠结,忍到今天才问。
谢之瑾想说快了。
他有预感。
但还没开口,耳朵动了动,听到声音,眼睛都比刚才要亮:“她来了!”
沈南珏终于来了。
不仅来了,对方的阿姐和阿娘身旁还跟着媒婆。
除了说亲,谁家会带媒婆上门?
在听到守门的仆从来报的时候,谢夫人的焦虑、忐忑和不安,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脸上挂了笑,急忙去外面迎。站起来的时候,还被脚边甩落的茶壶拌了一脚。
跺了跺脚,对身旁的女使道:“你们快把屋里收拾干净,别让人看笑话。算了算了,这边别收拾了,把家里最好的茶叶拿出来,泡好茶送到前厅,手脚麻利些!”
走出门了,谢夫人仍旧觉得少了些什么,想了一会儿,才道:“快把老爷叫回来!”
她心里暗骂道:该在的时候不在,就知道这种时候添乱。
骂归骂,步子一点儿没停。
很快就到了前厅。
主人没在,外人是不能轻易落座的。
沈南珏站在前面。
偶尔和巧娘、瑜姐儿说两句话。
翩翩君子,第一眼看过去,就让人心生好感。
谢夫人极其满意。
心里又忘了先前的煎熬,觉得拒掉秦家是她做过最正确的事,能等到这样一位好郎君,怎么都是值得的。
见到人,沈南珏作揖道:“谢夫人。”
“这么客气做什么”,谢夫人笑呵呵地装傻:“早就听过沈小郎君六元及第的事情,第一次见,当真是极其优秀的郎君。”
“谁说不是呢。”媒婆收了银子,这种时候自然不能干巴巴地站着,找准时机就插上了话:“那日打马游街,我就在想,谁能给郎君说一门亲事,脸上都是有光的。”
“没想到啊,好事落到我的身上了。”
媒婆做这行几十年,最会说话。一会儿夸谢家的姑娘,一会儿又夸沈家的郎君,嘴巴就没停过。
瑜姐儿和巧娘这段时间准备了许多,也知道这位眼前的谢夫人,平日没少欺负孩子,心里对人喜欢不起来。因此就简单地应两句,不多说话。
等到媒婆说的口干舌燥,才问道:“谢夫人,您觉得怎么样,要不要让两个孩子见见面?”
谢夫人自然不会反对,比媒婆还要积极,交代身边的人道:“赶紧把二小姐喊出来,让她少绣些帕子,省得坏了眼睛。”
说完,她又道:“我家姑娘,平日除了琴棋书画,就是爱绣些东西。”
这是明着夸自家孩子,在外人面前长长脸,让这门亲事更顺利些。
可惜。
她一开始就想错了。
沈南珏像是什么都不知道一般,略带疑惑地问:“二姑娘?”
谢夫人笑着点头:“是,家里行二。”
脸上是笑着,心里却已经骂了又骂,还不是怪这乱七八糟的家里。成亲前就有了妾,孩子还比她生的早,自家孩子只能排第二。好在老大不是儿子,没抢了长子的名头。
沈南珏看着她,缓声道:“谢夫人可能误会了,这次我们想说亲的是大姑娘,谢之瑾。”
媒婆来之前就知道。
她还以为,两家已经说好了呢。
看样子像是有误会。
但谁给钱,她就按谁的意思来,乐呵呵地道:“瞧,聊了这么半天,差点把最重要的事忘了。谢家的大姑娘和二姑娘都是好的,大姑娘先说了亲,二姑娘的好事自然而然就找上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