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不过沈南珏,但比起其他世家子,已然是其中的佼佼者。
自傲还是有的。
陈界摇摇头:“我说的不是这种厉害。”
陈嘉音不懂:“祖父是什么意思?”
陈界教人道:“沈南珏为了让手底下的人好好干活,才特地在早朝时候,让尤项明进户部的。”
陈嘉音惊讶:“那岂不是……”
接下这个活,就预料到会发生什么事,而且连应对方法都想好了。
走一步,看十步。
陈界感慨道:“你还有的学啊。”
……
沈南珏比从前更忙了。
每次回家,都要到深夜。
熬的久了,她反而更加精神,洗漱完,还能和谢之瑾聊天:“你怎么还不睡?”
谢之瑾道:“睡不着,你不睡吗?”
“喝完水吧”,到了晚上,沈南珏没泡茶,端着一杯温水慢慢地品:“今天都做什么了?”
谢之瑾道:“上午和阿姐在话本铺,下午去看了之真。”
沈南珏:“他学的怎么样?”
谢之瑾:“很认真,天不亮就起,一直练到晚上,和我说话的时候,都趴在床上,坐都坐不起来。”
沈南珏笑:“这么努力啊?”
谢之瑾点头:“他说要参加两年后的武举解试。”
文重于武,相比科举,考武举的人少很多,努力练练能过去,就是要吃许多苦。
谢之瑾又道:“有瓦子的人过来找阿姐,说想把《真千金》重新编成戏,我陪阿姐去看了看。”
他从前是猫,很容易根据人的神情辨别对方的想法。因此短短相处几日,就能和瑜姐儿顺畅交流。
沈南珏来了兴趣:“聊的怎么样?”
“挺好的”,谢之瑾:“瓦子里的戏坊愿意给一百两银子,但我觉得有些少,就让他们加了一百两。”
沈南珏笑着道:“你还会讨价还价?”
跟着瑜姐儿在外面转转,确实成长许多的。
谢之瑾:“他们同意了,阿姐也觉得不错,可以借戏让话本铺的名声传的再远一些。”
说完,他又道:“你是不是仍然把我当猫?”
身子稍稍往前。
和沈南珏的视线相对。
靠的极近,呼吸都交缠在一起。
沈南珏的唇瓣微动,借着屋内的烛光细细打量人。
挺好看的。
但相比刚见面的时候,似乎又不一样。
她道:“把你当人。”
谢之瑾的长睫微动:“你好像在骗我。”
沈南珏打了个哈欠,将两人的距离重新拉远:“没有,我困了。”
她安心睡过去。
留谢之瑾一个人睁着眼睛纠结。
他学东西很快,看一些情情爱爱的话本,就知道自己和沈南珏的成亲,只是表面的成亲。
还差些东西。
不知怎地,谢之瑾忽然想到,对方笑意盈盈捏自己脸的场景。那时候感觉没什么,现在再回想,心跳都快了些。
他闭上眼睛。
决定等人不忙的时候,再好好问问。
反正人在自己身边,不会被其他猫和人拐跑了。
……
连续忙了三四个月,身上的厚衣服减了又减,终于将商税算的差不多。
写过的稿纸在地上积成一摞,昭示着这些天的努力。
所有人都已经累到极致,等正式的折子写好,还有些没反应过来:“我们这是……做完了?”
沈南珏笑着道:“做完了。”
“明日早朝,我会把这份折子呈上去,官家若是有问题,各位大人可和我一同应答。”
既然对方好好做了活,那就在官家前露个脸,给出好处。
听到这话,众人心里皆是惊喜的。
官场之上,抢占功劳的事情数不胜数。很多时候,都是自己干了活,却升了其他人的官。
一时之间,甚至心里还在后悔,当初不应该偷懒的。算的数据再多些,肯定能比尤项明他们算的好。
隔天。
早朝。
宝嘉帝就点了沈南珏和尤项明,让他们把商税怎么修改说一说。
所有官员的视线,也都集中到了他们身上。
第85章
沈南珏照着朝堂惯例, 道了声:“尤大人先请。”
尤项明为官的时间比她长,官位比她高,让一让对方是应该的。
尤项明也不推脱, 往前站了一步, 声音洪亮地说出这些天忙碌的结果:“官家,依照臣与诸位大人的术算, 如今朝廷对待商人, 过税千分取二十,住税千分取三十, 都是低的。”
宝嘉帝来了兴趣:“爱卿可算出,合适的过税与住税应当是多少?”
尤项明拱手, 胸有成竹地道:“官家, 想要每年商税尽可能的多, 过税应该提高到千分取二十三,住税千分取三十一。”
随后, 他便开始详细说起根据。
税率与收益相互影响, 实则就是在一条抛物线上, 找到最高的那个点。
尤项明纵然冲动, 术算方面也算得上一句有天赋。十五岁前, 就已经看过大部分术算著作。为官之后, 被要到工部,凡是有术算相关的事,每个人第一反应都是找他。
尤项明语气笃定:“官家,臣将汴京近十年的商税账册全都拿了出来, 将每一种商税全都更改计算, 进行比较。若是将过税和住税提高, 明年的商税收入, 预估可增加一百二十二万两白银。”
听到这个数字,朝堂的官员们都惊讶地倒吸了口凉气。
一是惊讶于这个数字,这可是百万两白银!二是惊讶于尤项明能说的这么详细与笃定,看样子是真的下了苦功夫。
这种情况下,哪怕沈南珏算出来,也失了先机。
还是惜败啊。
宝嘉帝倒不觉得。
看着那张年轻的脸,他就对人有很高的期望。
宝嘉帝道:“该沈修撰说一说了。”
沈南珏拱手,随后道:“按照汴京近十年的商税,尤大人说的不错。若是过税千分取二十三,朝廷可多得五十八万两白银。住税千分取三十一,可多得六十四万两白银,合计一百二十二万两。”
“然而臣认为,商税只可降,不可升。”
前面听着,尤项明颇为得意。对方是千古未有的六元及第,他也能比得上,没有任何错误。
但听到后面一句,却比宝嘉帝还要着急,连忙问道:“为何?”
明明都算出来了,提高商税有利无害,为何还要继续降低?!
众位官员也颇为不解。
视线一直落在那道清秀笔直的身影,等着人解释。
宝嘉帝没有插话。
看两人的讨论。
沈南珏道:“尤大人是按照户部账册计算的?”
尤项明:“正是。”
户部账册,每年的记录都很完整,已经是最值得信赖的根据。不看账册,要以什么为根据?
沈南珏又问:“尤大人可从过商,交过商税?”
话题转变的很快。
尤项明顿了顿,随后道:“没有。”
他家里都是读书人,骨子里还是有些清高的,不会做商贾之事。
沈南珏点头:“尤大人未从过商,但想来其他大人家里一定有从商的。在两个月前,我还特地与同僚拜访过汴京的几位皇商。”
“账本上只有过税和住税,现实里却并非如此。船从汴京驶离,要交一份税。等到了徐州,还要再交一份税。路过扬州,还是要交税……更不必说,某些州县自行在路上设卡设关,短短的一段路,竟然能有十多个收税的关卡,‘茄子税’、‘黄瓜税’、‘小鸡税’、‘大鸡税’之类的明目数不胜数。如此算下来,早已超出了千分取二十,可达到千分取一百、千分取二百的程度。”
“我不仅问了皇商,还问了小商贾。他们没人护着,反而更容易受欺负。”
“户部账册上,记载的也是买卖过的货物。尤大人就算没做过生意,也应该知道,木材遇水难用,粮食受潮生虫,夏日的瓜果蔬菜,多放两三天就坏个彻底……这些损耗,也都算过了吗?”
可以说,尤项明计算的结果,只是第一步,勉勉强强打个地基。现实情况,远比数学题要复杂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