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萧煜那边却迟迟没有进一步的动静。
没有宣召,没有暗示,仿佛那日宫道上的对视只是一场幻觉。
这种沉默,反而更让人捉摸不透。
沈枝并不急躁,她深知,对于萧煜这样的帝王,越是感兴趣,越会谨慎。
他在观察,在权衡,在等待一个最适合出手的时机。
而她,也需要这短暂的时间来巩固自己的“阵地”。
她开始随着母亲柳氏正式在京中贵妇圈中走动。
无论是王府赏花宴,还是国公府诗会,她都表现得落落大方,谈吐不俗。
却又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感,绝不轻易与人深交。
也绝不透露半分与萧煜有关的过往。
她越是神秘,旁人便越是好奇,也越发不敢小觑这位刚刚“回京”的侯府千金。
这日,安国公府举办赏梅宴,京中适龄的公子贵女几乎齐聚一堂。
其中不乏一些对沈枝抱有好奇甚至爱慕之心的年轻才俊。
永嘉郡主亦在席间,见到沈枝被几位世家公子围住请教画艺。
她端着酒杯,袅袅走到沈枝身边,笑语嫣然:
“三小姐真是才貌双全,一来便成了京中的风云人物。
不知可曾许了人家?”
这话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几人听见,带着明显的试探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恶意。
沈枝心中冷笑,面上却是一片坦然羞涩,微微侧身避过那些投来的目光,轻声道:
“郡主说笑了,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枝儿不敢妄议。”
永嘉郡主却不依不饶,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语气带着蛊惑:
“三小姐何必自谦?以你的品貌家世,便是配皇子王孙也使得。
说来也巧,陛下近日正为几位适龄的宗室子弟挑选正妃。
三小姐若有意,本宫或可在太后面前为你美言几句……”
这话如同毒蛇吐信,看似好意,实则凶险。
若沈枝流露出半分对皇室婚事的向往,便坐实了她攀龙附凤之心。
之前塑造的淡泊形象瞬间崩塌,更会立刻传到萧煜耳中,让他觉得她不过如此。
若严词拒绝,又可能得罪郡主和背后可能存在的宗室势力。
沈枝抬起眼,目光清凌凌地看向永嘉郡主,唇角带着一丝无奈的浅笑:
“郡主厚爱,枝儿心领,只是枝儿福薄,不敢高攀。
且父亲常说,为人当知本分,守己心。
枝儿只想承欢父母膝下,尽孝道而已。”
她将父亲搬出,既表明了态度,又堵住了郡主的嘴,姿态不卑不亢。
永嘉郡主碰了个软钉子,脸色微僵,正要再说什么。
忽闻园外传来一阵喧哗,紧接着内侍尖细的唱喏声穿透梅林:
“陛下驾到——!”
满园皆惊,众人慌忙整理衣冠,跪地迎驾。
谁也没想到,日理万机的皇帝会突然驾临臣子的赏花宴。
萧煜一身玄色绣金龙纹常服,外罩同色大氅,在一众侍卫簇拥下缓步而入。
他目光随意扫过跪伏在地的众人,最终,落在了梅树下那道身着月白绣红梅斗篷的窈窕身影上。
“平身。”
他声音平淡,听不出情绪:
“朕听闻安国公府的绿萼梅开了,特来一观。诸位不必拘礼。”
话虽如此,天子降临,谁又能真正不拘礼?
气氛顿时变得肃穆而微妙。
安国公连忙上前引路,萧煜却并未立刻移步。
反而踱步到沈枝方才所在的梅林小径附近,驻足欣赏一株形态奇古的老梅。
他的位置,恰好离沈枝不远不近。
永嘉郡主眼珠一转,笑着上前:“陛下也来赏梅?
真是巧了,方才臣妹正与镇北侯府的三小姐品评梅韵呢。
三小姐于书画一道颇有见解,方才所作咏梅小诗,更是清新脱俗。”
她这是故意将沈枝推到台前。
萧煜闻言,目光终于正式转向沈枝,带着几分“意外”的审视:
“哦?沈三小姐还擅长诗词?”
沈枝心中明镜似的,知道这绝非巧合。
她上前一步,弯腰行礼,声音平稳:“陛下谬赞,臣女不过信手涂鸦,不敢称擅长。
郡主殿下过誉了。”
“是吗?
”萧煜走近两步,距离近得能闻到她身上清冷的梅香。
与他记忆中城外宅邸那若有似无的冷香如出一辙。
他垂眸看着她低垂的眉眼,语气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压迫感:
“念来听听。”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沈枝身上。
安国公、永嘉郡主、在场的所有公子贵女,都屏息凝神。
这看似简单的考较,实则凶险万分。
诗作好坏尚在其次,关键是沈枝的态度和反应。
沈枝深吸一口气,抬起眼,迎上萧煜深邃的目光。
她没有退缩,也没有讨好,只是用一种清晰而平静的语调,缓缓吟道:
“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
【注:此处借用名句,因剧情需要,假设此架空世界有此诗或类似意境之句,对不起大家,sorry....本人文采一般,只能借用了....】
两句诗落,满园寂静。
诗句本身极美,意境空灵,将梅之神韵勾勒得淋漓尽致。
但更令人心惊的是沈枝吟诗时的神态,不卑不亢,从容自若。
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而非在帝王面前卖弄才学。
萧煜凝视着她,眼中飞快地掠过一丝惊艳,随即被更深的探究所取代。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轻笑出声,笑声低沉,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磁性:
“好一个‘疏影横斜,暗香浮动’。朕竟不知,镇北侯府还藏着这样一位咏絮之才。”
他这话,是对沈枝说的,目光却扫过一旁的永嘉郡主和安国公,意味不明。
他不再提诗的事,转而与安国公谈论起梅花的品种,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兴之所至。
但所有人都知道,皇帝对镇北侯千金的“特别关注”。
已经通过这场突如其来的考较,清晰地传递给了在场每一个人。
宴席后半段,萧煜并未久留,很快便起驾回宫。
但他走后,园中的气氛彻底变了。
那些原本还带着几分试探甚至轻慢的目光,此刻再看沈枝,已充满了谨慎。
永嘉郡主的脸色更是难看至极。
沈枝依旧平静地坐在席间,小口品着茶,仿佛刚才被天子亲自考较并赞誉的人不是自己。
只有她自己知道,手心微微渗出的薄汗。
萧煜的这一招,很高明。
他并未直接与她对话,而是通过这种方式,在所有人面前确认了她的“价值”。
也向外界释放了一个信号:她,他注意到了。
这是一种无声的宣告,也是一种危险的捧杀。
回到侯府,沈枝将今日之事告知父母。
沈擎苍听完,浓眉紧锁:“陛下此举……是要将你置于风口浪尖。”
柳氏担忧道:“这可如何是好?枝儿如今成了众矢之的。”
沈枝却反而笑了,笑容里带着一丝冷冽的锋芒:
“父亲,母亲,这不是坏事,陛下将我捧高,是想看看我会不会摔下来,也想看看,有多少人会忍不住伸手来推。
而我们,正好可以借此看看,这京城里,谁是朋友,谁是敌人。”
她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轻声道:
“况且,他越是如此,越说明……他越。”
接下来的日子,果然如沈枝所料,各种邀请络绎不绝,其中不乏真正的皇室宗亲、权贵重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