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他俯身,伸手隔空一拂。
柔和的金光如薄纱笼罩,将那株小花连同根部的泥土一起带走,原地只留下一个浅坑。
回到流云殿,玄昊寻了个不起眼的白玉花盆,将小白花栽种其中,放置在临窗的玉台上。
“既然能在瑶池边修出灵识,也算与我有缘。”
他对着花盆淡淡道,“往后,便在此处生长吧。”
玄霄并未过多在意,于他而言,这不过是一时兴起。
六界至尊随手救一株小花,如同神祇垂眸间对蝼蚁生出的一丝怜悯。
次日清晨,玄霄结束打坐,目光掠过窗台。
小白花依旧蔫蔫的,但枯黄的边缘似乎消退了些许。
他走到花盆前,指尖凝聚一点金光,轻轻点在花瓣上。
“今日份的仙力。”
金光渗入花瓣,那抹白色似乎莹润了些。
从此,这成了流云殿里新的日常。
每日清晨,玄霄都会走到窗边,指尖凝出一缕金光,轻轻点在花瓣上。
“今日份的仙力。”
他总是这么说,声音依旧清冷,但动作却一日日熟练起来。
有时是处理政务的间隙,他会抬眼看向窗台;有时是批阅奏章到深夜,他会走到花盆前,端详片刻。
小白花在玄霄的每日浇灌下,渐渐恢复了生机。
枯黄褪去,花瓣变得洁白莹润,茎秆挺拔如玉,甚至隐隐散发出淡淡的清香。
更让玄霄惊讶的是,那丝灵识在他的滋养下,正以惊人的速度壮大。
不过月余,已经能隐约感知到它的情绪——接受仙力时的欢欣,夜深时的静谧,甚至偶尔传来的依赖感。
这日,玄霄刚结束与四方神帝的议事,回到流云殿。
今日的议题是魔界边陲的异动,讨论持续了整整一日,令人疲惫。
他走到窗边,指尖凝出金光,动作却比平日轻柔许多。
“今日来迟了。”
玄霄对着花盆道,“魔界有异动,怕是又要起风波。”
说完,连玄霄他自己都怔了一下。
三万年来,他早已习惯独自承担一切,何时会对着一个连形都没有的小花灵诉说政务?
而那小花灵似乎感知到他的情绪,花瓣轻轻颤动,散发出的清香浓郁了些,仿佛在安慰他。
玄霄唇角无意识地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
夜深时分,玄昊在神榻上打坐调息。月光透过窗棂,洒在白玉花盆上。
那株小白花在月光下泛着莹莹微光,花瓣上的纹路似乎比白日更加清晰。
忽然,一阵极淡的香气萦绕鼻尖。
玄霄睁眼,看见小白花正散发着柔和的白色光晕。
那光晕很弱,却持续不散,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神秘。
他起身走近,发现花瓣上的纹路竟在缓缓流动,如同活物。
那丝灵识比白日更加活跃,传递出一种舒适而安宁的情绪,仿佛在月光下舒展着每一寸枝叶。
“倒是会享受。”
玄霄轻声道,伸手轻触花瓣。
花瓣在他指尖微微颤动,那光晕更盛了几分,像是在回应他的触碰。
这一刻,流云殿里三万年的孤寂,似乎被这抹微光驱散了些许。
第2章 神界2
玄霄收回手,负手立于窗前。
月华如水,静静流淌在小白花莹润的花瓣上,那柔和的光晕仿佛有生命般微微起伏。
他三万年来看遍六界奇珍,却从未有一刻觉得,有什么能比眼前这抹微弱的光更让人……心安。
“倒是本座小瞧你了。”
他低语,声音在寂静的殿中显得格外清晰。
小白花自然无法回应,只是那光晕又轻轻闪烁了一下,像是在无声地诉说它的依赖与欢喜。
自那夜之后,玄霄每日浇灌仙力的习惯依旧,但似乎又多了一些什么。
他会在批阅那些枯燥的奏章时,将白玉花盆移至案几一角,让它伴着自己。
偶尔遇到棘手之事,眉峰微蹙时,目光掠过那抹安静的白色,心绪竟会奇异地平复几分。
有时,他会对着它低语几句,无关紧要的,关于六界的,甚至只是今日神殿外的云彩形状。
他知道它能感知,那日渐清晰的灵识会传来细微的回应,或是花瓣的轻颤,或是光晕的流转。
这日,西方佛祖遣使者送来一串七宝佛珠,珠光宝气,蕴藏着无上佛法。
使者恭敬道:“佛祖言,此珠可静心凝神,助陛下参悟大道。”
玄霄接过佛珠,指尖拂过温润的宝珠,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窗台。
那株小白花在微风中轻轻摇曳,散发着独有的清新气息。
他淡淡道:“替本座谢过佛祖好意。只是……”
他略一停顿,“本座近日,已寻得静心之法。”
使者不明所以,恭敬退下。
玄霄走到窗边,指尖金光凝聚,一如既往地轻点花瓣。
“今日份的仙力。”
他声音平稳,却比面对佛祖使者时,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温和。
小白花欢快地吸收着精纯的神力,花瓣愈发饱满,那萦绕不散的清香也似乎更加浓郁了些。
它轻轻蹭了蹭他的指尖,传递来一股清晰的亲昵与满足。
玄霄指尖微顿,感受着那细微的触感和依赖,三万年来冰封的心湖,仿佛被投入一颗小石子,荡开圈圈涟漪。
又过了些时日,魔界异动的消息愈发频繁,玄霄需亲自前往边界巡视。
临行前,他站在花盆前,沉默了片刻。
“本座需离开几日。”
他对着小白花说道,像是在交代一件很重要的事:
“你……安心在此,莫要胡乱生长。”
小白花似乎感知到离别,花瓣微微收拢,光晕也黯淡了些,传递出一丝不舍的情绪。
玄霄想了想,又渡过去比平日多一倍的仙力,确保它在他离开期间也能生机勃勃。
他甚至还特意吩咐守殿神将,务必看护好殿内之物,尤其是窗台那盆花。
巡视魔界边界的过程并不轻松,煞气弥漫,偶有冲突。
玄霄以雷霆手段镇压了几处不安分的势力,周身萦绕的冷冽气息比往日更甚。
连随行的天将都小心翼翼,不敢多言。
然而,每当夜深,他独自在临时营帐中打坐时。
脑海中总会浮现流云殿那抹安静的白色,鼻尖似乎也能嗅到那缕淡淡的清香。
那感觉,竟比任何静心咒语都要来得有效。
七日后,玄霄返回九重天,他甚至未曾先回寝殿更衣,便径直走向流云殿。
守殿神将见他归来,正要行礼,却见天帝陛下步伐匆匆,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在了临窗的玉台上。
当看到那株小白花依旧安然立在盆中,花瓣洁白,生机盎然。
甚至在他踏入殿门的瞬间,灵识就传来了欢欣雀跃的波动时。
玄霄自己都未曾察觉,他紧绷了数日的唇角,几不可见地松弛了一丝。
他走到窗边,仔细端详。
它似乎比他离开前更精神了些,花瓣舒展,脉络间隐隐有金色流光闪过。
那是他留下的仙力被充分吸收炼化的迹象。
“看来并未偷懒。”
他语气平淡,指尖却已凝聚起熟悉的金光,轻柔地点在花瓣上。
这一次,小白花的反应尤为热烈。
它不仅贪婪地吸收着仙力,整株花都倾向他的指尖,花瓣紧紧贴附,传递来的依恋之情几乎要满溢出来。
它像是在用尽全力告诉他,它很想他。
玄霄任由它贴着,没有立刻收回手。
殿外云卷云舒,殿内熏香依旧。
但有些东西,已经在朝夕相处的点滴中,悄然改变。
这株他一时兴起带回的小花,不知何时,已在他无尽的生命中,占据了一方独特的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