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神界3
　　玄霄并未立即收回手。
　　指尖传来的依赖感如此清晰，像初生的雏鸟眷恋着唯一的温暖。
　　他垂眸看着那株紧紧贴附着他手指的小白花，三万年来始终平稳无波的心境，竟泛起一丝陌生的柔软。
　　“不过是离开了七日。”
　　他低声道，语气依旧平淡，却少了几分往日的清冷。
　　小白花的花瓣又蹭了蹭他的指尖，灵识传递来的情绪带着委屈，仿佛在控诉这七日的漫长。
　　玄霄终是收回了手，转身走向神榻。
　　然而这一夜，他并未像往常一样立即入定。
　　月光透过窗棂，他能清晰地感知到那株小花在月光下安静呼吸的韵律，以及它散发出的、越来越浓郁的纯净气息。
　　翌日，玄霄召来司掌草木的青提仙子。
　　青提仙子步入流云殿时，心中颇为忐忑。
　　天帝陛下向来不喜旁人打扰，更从未对花木之事有过兴趣。
　　她恭敬行礼，目光不敢四处打量。
　　“青提，”
　　玄霄的声音从上方传来，“你看看那盆花。”
　　青提仙子这才注意到临窗玉台上的白玉花盆。
　　她走近细看，只一眼，便露出惊异之色。
　　“陛下，这……这是何品种？臣竟从未见过。”
　　她小心翼翼地探查着，“其灵识纯净剔透，根基虽浅，却隐隐有天地本源之气，更奇的是，脉络间竟流转着一丝……帝君的神力？”
　　她越看越是心惊。
　　这花看似柔弱，内在却仿佛一个无底洞，不仅能容纳天帝至刚至阳的神力。
　　还能将其转化为自身生机，这绝非寻常仙草所能及。
　　玄霄并未回答她的问题，只问：“它生长可还妥当？”
　　“回陛下，此花长势极好，陛下的神力滋养恰到好处。只是……”
　　青提仙子斟酌着语句，“此花灵性成长极快，怕是……离化形不远了。”
　　“化形？”玄霄眉梢微动。
　　“是。依臣看，短则数月，长则一年，必能脱去本体，化形成灵。”
　　青提仙子恭敬道，“只是化形需汲取大量天地精华，届时恐怕会引起些许动静。”
　　玄霄目光落在那株看似无害的小白花上，沉默片刻。
　　“本座知道了。你退下吧。”
　　青提仙子躬身退出流云殿，心中波澜起伏。
　　天帝殿中竟养着一株即将化形的花灵，这消息若传出去，怕是整个神界都要震动。
　　殿内恢复寂静。
　　玄霄慢慢走到窗边，看着在晨光中舒展花瓣的小白花。
　　“化形……”
　　他重复着这两个字，深邃的眼眸中情绪难辨。
　　他早已习惯它的陪伴，习惯每日浇灌仙力时那细微的回应，习惯殿中有这样一抹安静的生机。
　　可若它化形成人……
　　那将是另一番光景。
　　小白花似乎感知到他的注视，轻轻摇曳，散发着愉悦的气息，全然不知自己即将带来的变化。
　　自那日后，玄霄依旧每日渡予仙力，只是有时会看着它出神。
　　他发现这小花灵虽不能言，却灵性十足，甚至能隐隐感知他的情绪。
　　一次，他因魔界之事动怒，周身威压不自觉散开，殿内空气几乎凝固。
　　那小白花的花瓣立刻蜷缩起来，微微颤抖，传递出恐惧的情绪。
　　玄霄察觉后，当即收敛气息，它才慢慢恢复，还带着点委屈地晃了晃叶子。
　　另一次，他批阅奏章至深夜，略显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那小花竟在月光下努力散发出更浓郁柔和的清香，那气息萦绕在他周身，竟有凝神静气之效，驱散了他的几分倦意。
　　它就这样无声无息地浸润着他孤寂漫长的神生。
　　这夜，玄霄在梦中回到了三万年前，那场神魔大战的终局，鲜血染红了九重天，熟悉的面孔一个个在眼前消散……
　　他猛地惊醒，周身神力有一瞬的失控，金色电弧在指尖噼啪作响。
　　“陛下？”
　　一个极其微弱、带着刚学会说话般生涩的意念，突兀地在他脑海中响起。
　　玄霄骤然转头，看向窗台。
　　月光下，小白花周身光华流转，那意念分明是从它那里传来的！
　　带着清晰的担忧和询问。
　　它竟已能传递如此清晰的意念？
　　玄霄周身暴动的神力缓缓平息，他凝视着那株在夜色中散发着微光的小花。
　　良久，才回应了一个意念过去，带着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安抚。
　　“无事。”
　　那小花接收到了，光华渐渐平稳下来，传递来安心的情绪。
　　殿内重新归于寂静。
　　玄霄却再无睡意，他看着那株小花，心中明了，青提仙子所言不虚。
　　化形之期，恐怕真的近了。
　　而这流云殿，乃至整个九重天，都即将因这株他亲手带回的小花，掀起前所未有的波澜。


第4章 神界4
　　自那夜接收到小白花清晰的意念后，玄霄便知化形之期将近。
　　他并未声张，甚至加强了流云殿外的结界，对外只称闭关静修，暂不见客。
　　殿内伺候的仙侍也被屏退，偌大的流云殿，只剩下他与窗台上那株日益不同的小花。
　　小白花的变化几乎肉眼可见。
　　它的花瓣不再是单纯的洁白，而是在月下会流转出七彩的霞光。
　　茎叶上的脉络也愈发清晰，如同人体内的经络，隐隐有金色的神力在其中奔流不息。
　　它散发出的清香不再局限于殿内，有时甚至会引來几只灵蝶，绕着窗口翩跹，被玄霄淡淡一瞥，又慌忙散去。
　　最显著的是它的灵识。
　　如今已不再仅仅是模糊的情绪传递，而是能断断续续地表达一些简单的意思。
　　“陛下……光……”
　　它喜欢玄霄渡仙力时的金光。
　　“饿……”
　　当玄霄因政务耽搁了浇灌时，它会委屈地表达需求。
　　“陪……”
　　在玄霄长时间专注于卷宗时，它会传来依赖的意念。
　　玄霄大多时候只是淡淡回应，行动上却纵容了这份日渐增长的依赖。
　　案几上的奏章旁，总会放着那白玉花盆。
　　他批阅时，它便安静陪伴；他沉思时，它便散发清香助他凝神。
　　一种无声的默契在神殿中流淌。
　　这夜，月华极盛，澄澈的清辉如同水银泻地，将流云殿照得亮如白昼。
　　窗台上的小白花异常安静，不再像往日那般随着月光摇曳。
　　所有的花瓣都微微收拢，周身光华内敛，仿佛在积蓄着某种力量。
　　玄霄心有所感，放下手中的玉简，走到窗前。
　　他能感觉到，周围的天地灵气正以一种缓慢却坚定的速度，向小白花汇聚。
　　它像一个无底洞，贪婪地吸收着月华与灵气，白玉花盆甚至发出了细微的嗡鸣。
　　子时刚过，异变陡生！
　　小白花周身猛地爆发出强烈却不刺目的白色光华。
　　那光芒瞬间充斥了整个流云殿，甚至穿透了结界，引得九重天阙之上的星辰都为之闪烁了一瞬！
　　庞大的灵气漩涡以它为中心形成，疯狂地抽取着周围的能量。
　　殿内的熏香被搅乱，玉简书卷无风自动，连玄霄的帝袍都被激荡的灵风吹得猎猎作响。
　　玄霄站在原地，眸光沉静地看着这一切，并未出手干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