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盏歪斜,茶水洒出大半。
玄霄接过茶盏,发现水温竟是恰到好处的温热。
他目光微动:"谁教你的?"
枝眨了眨眼,指向殿外洒扫的仙侍。
玄霄放下茶盏:"日后这些事,不必你做。"
枝似懂非懂地点头,却又从袖中掏出一朵不知从何处摘来的小花,小心翼翼地别在他衣襟上。
那动作稚拙却认真,带着全然的赤诚。
玄霄垂眸看着衣襟上那抹娇嫩的色彩,终是没有拂去。
殿外,关于天帝殿内藏了个花灵的消息早已传开。
而殿内,这位名为"枝"的花灵,正以她最纯粹的方式,一点点融入这孤寂了万年的流云殿。
第6章 神界6
清晨的第一缕曦光尚未透进窗棂,玄霄便已醒来。
他侧目望去,枝还在榻边铺着的云锦褥子上安睡。
她蜷缩成小小的一团,墨发铺了满枕,一只手还无意识地攥着他垂落的袍角,仿佛这样便能安心。
玄霄没有惊动她,只静静看着。
这三万年来,流云殿的清晨从来都是寂静的。
他独自醒来,独自更衣,独自面对新一日永恒不变的政务。
而今,这寂静里多了另一个清浅的呼吸声,竟让这冰冷的殿宇生出几分难以言喻的生气。
许是他的目光太过专注,枝的眼睫轻轻颤动,缓缓睁开了眼。
初醒的眸子还带着些迷蒙的水汽,待看清是他,立即弯成了月牙。
“陛下……”
她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软糯,松开攥着他衣角的手,揉了揉眼睛。
“醒了便起身。”
玄霄的声音比平日更缓些,“今日教你盥漱。”
他起身走至殿中一侧的玉质盥洗架前,架上已备好了清露与素巾。
枝赤着脚丫,踩在微凉的白玉地面上,小步跟在他身后,好奇地看着那些物什。
玄霄取过盛着晨露的玉壶,缓缓将清冽的露水倒入白玉盆中。
“看仔细。”
他挽起袖口,将手浸入盆中,修长的手指在澄澈的露水里划过,“先净手。”
枝学着他的样子,小心翼翼地将手放入水中。
微凉的触感让她轻轻“呀”了一声,随即觉得有趣,忍不住用手拨了拨水花,抬头看玄霄,眼里带着狡黠的笑。
玄霄并未斥责,只将素巾递给她:“擦干。”
她接过那柔软的素巾,胡乱在手上抹了抹。
然后献宝似的将一双擦得半干不湿的小手举到他面前。
玄霄看了一眼,取过另一条素巾,握住她的手腕,将她指缝间未干的水迹细细擦净。
他的动作不疾不徐,带着一种天生的优雅与耐心。
“日后需记得,指缝也要顾及。”
枝低头看着他为自己擦拭的手,感受着他指尖传来的温度,乖乖点头:
“记住了,陛下。”
接下来是漱口。玄霄递给她一盏碧玉杯,里面是桂花清露。
他亲自示范如何含漱,再吐入一旁的玉盂。
枝看得认真,学着他的样子含了一口,腮帮子鼓鼓的,模样很是可爱。
她正要咽下,玄霄及时伸手轻托住她的下颌。
“不可咽。”
他指引她俯身,“吐出来。”
她依言吐掉,却觉得口中留有余香,忍不住舔了舔嘴唇,眼巴巴地看着那盏清露:
“陛下,这个……好香。”
“此物仅供漱口,并非饮品。”
玄霄语气平淡,却还是取过另一只小杯,倒了些许递给她,“只此一次。”
枝立即欢喜地接过,小口小口地品尝起来,眉眼间全是满足。
盥漱完毕,玄霄开始教她更衣。
他取来一套浅碧色的裙裳,料子是极柔软的云锦,在晨光下泛着淡淡光华。
“伸手。”
枝乖乖抬起手臂,玄霄为她穿衣的动作依旧有些生疏,却比昨日熟练了许多。
他微凉的指尖偶尔掠过她温热的肌肤,枝便会轻轻颤一下,仰起脸对他笑。
系衣带时最为麻烦。
那些柔软的丝带在她手中总是不听使唤,不是系得太松,便是打了死结。
玄霄并不催促,只在她实在无法时,才会俯身,握住她的小手,带着她一步步将衣带系成规整的结。
“此处,需这样绕过来。”
他的声音就在她耳畔,低沉而平稳。
枝学得专注,鼻尖甚至沁出细小的汗珠。
当她终于独立将衣带系成一个勉强算得上整齐的结时。
她高兴地几乎要跳起来,拉着玄霄的袖子让他看。
“陛下您看!枝学会了!”
玄霄看着那个歪歪扭扭的结,又看看她亮晶晶满是期盼夸奖的眼睛,终是几不可见地颔首。
“尚可。”
只是两个字,却让枝笑开了花。
她低头珍惜地摸了摸自己系好的衣带,仿佛那是什么了不得的成就。
晨光渐明,将两人的身影拉长,投映在光洁的白玉地面上。
殿外传来悠远的钟声,是新一日的开始。
而这清冷的流云殿内,第一次响起了教导与学习的低语,温情脉脉,浸润着岁月。
第7章 神界7
晨光熹微,流云殿内弥漫着淡淡的墨香。
枝枝端坐在书案前,小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上,眼巴巴地望着玄霄研墨的动作。
这几日她已学会了自己穿衣盥漱,但握笔写字仍是件难事。
"今日继续练字。"
玄霄将一张素白宣纸铺在她面前,"先写你的名字。"
枝枝乖巧地点头,接过他递来的狼毫笔。
经过数日的练习,她握笔的姿势已标准许多,只是下笔时仍带着几分稚拙的颤抖。
她一笔一划地写着"枝枝"二字,写得格外认真。
当两个字终于歪歪扭扭地出现在纸上时,她抬起头,眼中闪着期待的光。
"陛下,枝枝写得好吗?"
玄霄垂眸看了看:"尚可。"
只是两个字的肯定,却让枝枝笑开了花。
她小心翼翼地将写好的字收到一旁,忽然像是想起什么,眨着明亮的眼睛望向玄霄:
"陛下,枝枝可以学写您的名字吗?"
玄霄执笔的手微微一顿。
枝枝见他不语,小声补充道:"枝枝想知道陛下的名字怎么写......"
殿内静默片刻,只听得见窗外云卷云舒的细微声响。
终于,玄霄重新铺开一张纸。
他执笔的手稳如磐石,笔尖在纸上缓缓游走,留下两个苍劲有力的大字——
"玄霄。"
每一笔都带着独特的气韵,仿佛蕴含着天地至理。
枝枝看得入了神,小嘴微微张着。
"玄......霄......"
她轻声念着这两个字,像是要将它们刻在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