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庄,你猜刚谁来找我开药了?”梁栋卖足了官司,尾音拖得千回百转,就像一把钩子想要钩人心肺。
庄行志淡定,“有话就说,不说,我去忙了。”
怕人挂电话,梁栋忙不迭把人叫住,并直接公布答案,“嫂子啊,就你媳妇,她来找我开药,说你不行了。”
庄行志脸色变得阴沉,语气一如既往,不冷不热,“给我操办后事了?”
第40章 小太阳
梁栋大笑, “哪有人咒自己死的,老庄,你可真是人才, 宁愿死也不承认自己不行啊?”
“我没有不行。”庄行志一字一顿纠正。
“你行不行, 我没发言权,你也没有, 嫂子说了才算,”同为男人, 梁栋很能理解庄行志的心情, 年轻时候那么威风, 人才到中年就废了,换谁也接受不了,梁栋语重心长地劝道,“老庄, 讳疾忌医是大忌, 我也跟你随军行医好些年, 我的医术, 你总该信吧,放心交给我, 我一定给你治得服服帖帖。”
“我只记得你一开始学的兽医, 上了前线,有人受伤, 你看病的时候,让他学狗叫……”庄行志帮梁栋回忆, 还没说完,就被他强行打断,梁栋无语, “你这人真是,好汉不提当年勇,这还要我教啊,虽然我学的兽医,但你摸着自己良心说,我一开始也救了不少战友是不是?而且我学东西超快,半年就转人医了,从前线下来到军区医院上班,也只花了小一年时间就学会了中医,不夸张地说,我,梁栋就是为医学而生。”
梁栋越说越激动,声音越来越大,庄行志将电话筒拿远一些,问:“说完了吗?”
“老庄,看咱俩多年情分上,你就给句痛快话吧,到底是不是不行了?”得不到当事人本人的认证,梁栋会在这个问题上一直纠结。
庄行志的脸铁黑,义正言辞地回答他:“没有。”
梁栋拍大腿道:“行了,我知道了,嫂子已经把药捡回去了,你出差回来,记得按时按量喝,我,梁栋以性命担保,不出三个月,保你雄鹰展翅。”
庄行志:“……”
挂了梁栋的电话,庄行志往家里打了一个回去,姜如雪已经从医院回来,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休息,电话响了,她顺手接起,听见是庄行志,姜如雪来了精神,黏糊糊地喊他:“庄哥~”
本来开口就想说她的庄行志,沉默了两秒后,很轻地嗯了一声后,才问:“刚去哪里了?”
“没去哪啊。”下个月就是庄行志的生日,姜如雪想将自己拿的中药作为生日礼物送给他。
对于一个男人来说,没有什么比重振雄风更好的礼物了。
怕庄行志追问,姜如雪抢先转移话题:“庄哥要回来了吗?”
“家里出事了?”庄行志问。
“没有啊,”姜如雪大大方方,“我想你不行吗?”
庄行志眉睫低垂,“做亏心事了?”
“再惹我了,我要生气了。”姜如雪压着嗓音,发出警告。
喘气声清晰传进耳朵,像小猫露出了爪子,庄行志语气软下来,“好了,别闹。”
姜如雪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笑眯眯地诱惑道:“庄哥,等你回来,我有惊喜送你哦。”
专治不行的中药汤吗?庄行志没揭穿她,只道:“好。”
和庄行志通完电话,姜如雪靠在沙发里眯了会儿,被隔壁小程雨的哭声吵醒,坐起身,看到吴小卫伸着脖子在院子里往程家张望。
“小吴,出啥事?”姜如雪趴到窗前问。
吴小卫走过来,“程团养的彩凤突然晕倒了,一头从墙上栽下来,把小程雨吓哭了。”
姜如雪脖子一伸,往隔壁望,“死了吗?程团在家吗?有没有说怎么吃?”
火鸡肉不比本地鸡好吃,它肉质柴,但做饼卷好吃。
吴小卫一脸惊恐,“您要吃小娃娃?”
“……”姜如雪翻了个白眼,“我说程团的彩凤。”
吴小卫大喘一口气,“这会儿没死,等会儿就不知道了。”
“什么意思?”
“程团要给彩凤做手术”
姜如雪一听立马跳下沙发,跑去围观,只见程宏坤将晕死过去的火鸡,双手捧起地放到一张矮桌上,对赵云珍说:“去把刀和针线拿出来。”
赵云珍抱着哭闹的孙子,进了屋,没过会儿再出来,手里多了一把菜刀和一盒针线。
姜如雪定睛一看,并不是医用手术刀和针线,“程团,你要用菜刀给彩凤做手术啊?”
“工具不重要,重要的是手活儿。”程宏坤接过菜刀和针线,胸有成竹道。
“程团还会医术啊?”在自家院子看得不够真切,姜如雪索性去了程家,近距离一看,躺在矮桌上的火鸡,并没有完全晕死过去,而是蔫了吧唧地动弹不得,直翻白眼。
看样子应该是吃撑了。
“年轻那会儿跟着我们随行军医学了两招,就梁栋,弟妹应该还有印象吧?”程宏坤一手摁住火鸡,一手拿起菜刀,快狠准地切开鸡肚,血腥味瞬间弥漫开。
赵云珍捂住孙子的眼睛。
姜如雪瞪大眼睛,看着程宏坤直接用手掏出火鸡肚子里的食物后,拿普通的针线把鸡肚缝了起来。
一顿操作猛如虎,彩凤痛得蹬了蹬腿,这才真正晕死过去。
程宏坤将晕死的火鸡抱进临时搭建的鸡窝里面,拧开院角的水龙头把手洗干净,跟姜如雪说,“你可能不知道,梁医生随军行医前学的兽医,我师从于他,给彩凤开膛破肚肯定没问题,看着吧,不出两天,彩凤就恢复如前。”
“是中药房的梁医生吗?”从兽医转到中医,跨度是不是大了点?姜如雪纠结起来,他开的药会有效吗?不会吃死人吧。
“就他了,入伍前,一直在村里给水牛看病,一看一个准儿,那叫一个医术了得。”梁栋救过程宏坤的命,虽说过程有些难看,让他学狗叫了,但救命之恩,永生难忘。
一听梁栋给水牛看过兵,姜如雪眼睛都亮了,悬着的心也终于平稳落地,要知道水牛那方面可顶了。
从医人员最忌讳忘本,难怪梁医生对治疗庄行志,一看就把握十足。
看完热闹,姜如雪从程家出来,听到一阵车铃声,扭头,看到向曼载着罗香玲进了首长楼,俩人处得格外和谐。
姜如雪:“???”
向曼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想通过接近罗香玲挑拨她和庄之为的关系?
骑到庄家院门口,向曼停下自行车,一只脚撑地上,扶着车龙头,微笑地和姜如雪打了声招呼。
姜如雪点点头,“你们怎么一块回来了?”
罗香玲从后座下来,甜笑地走过去,挽住姜如雪手臂,回答:“向老师没车,就一块回来了。”
“姜婶,我先停自行车。”向曼扶着自行车进了院子,很快回来,站到罗香玲面前,伸出手,“罗老师,谢谢,谢谢你这两天对我的照顾和陪伴,我会记一辈子。”
姜如雪:“???”
什么情况?
不是情敌见面分外眼红吗?向曼为什么看罗香玲的眼神那么友善那么钦佩?明明两天前还不是这样啊!
“向老师见外了。”罗香玲握住向曼的手。
向曼不好意思地扯了扯嘴角,“不介意的话,以后还是跟翔子他们一样叫我曼姐吧,老师这个称呼太重了,我实在受不起。”
“一日为师终身为师,我相信中一班的所有小朋友以后碰到你,肯定也会叫你向老师。”
“他们很可爱,是我没这个能力。”向曼愧疚道。
罗香玲安慰她:“术业有专攻,就像园长妈妈说的,曼姐,你来幼儿园上班大材小用了。”
“罗老师过奖了,”向曼笑了笑,释然道,“所谓一个萝卜一个坑,我不该强求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等向曼走远,姜如雪急不可耐地拉着儿媳妇问:“到底啥情况?向曼是不干了吗?”
罗香玲挽着姜如雪往家里走,“嗯,曼姐辞职了,说要回研究院上班去了。”
姜如雪听得一愣一愣的,从向曼回国后,为防她破坏儿媳妇和儿子的感情,她已经找景渐宜商量了好几次对策,至今还没想出让对方提前下线的法子,她就自己主动退出了???!!!
简直不敢相信。
初秋有风,卷起客厅的席帘,外面的日光跟着荡进来,笼在坐沙发上的罗香玲身上,渡上了一层层金色的光晕。
姜如雪眨眨眼睛,这就是传说中的女主光环,小太阳人设温暖感化身边所有人。
“到底发生了什么?”姜如雪好奇过程,追着儿媳妇问,不光端茶倒水,更是将茶水送到了罗香玲嘴边。
罗香玲只觉得自己何德何能,有个对她这么好的婆婆,眼圈一下就红了,乖乖地就着婆婆的手,将茶水一饮而尽,声情并茂地说起今天发生的事情。
“今天本来该曼姐值午睡,我想着她昨天发烧了,就主动提出跟她换班,曼姐虽然答应了,但还是坚持和我一块巡视,小朋友们吃完午饭陆续睡着,最后就剩下了何小蕾,那小姑娘调皮,第一天就没睡午觉,我和曼姐就轮流守着她,连哄带骗,就是不睡,在小床上翻来覆去,撅着小屁股拱来拱去,把小床弄得嘎吱作响。”
“曼姐就告诉她,不睡可以,但不能打扰其他小朋友哦,何小蕾一个字听不进,继续在被窝里捣鼓,曼姐就怀疑她被窝里藏东西了,喊她交出来,死活不肯,没办法,曼姐就找到我。”
姜如雪兴致越浓,“然后呢?到底藏啥东西了?”
罗香玲继续说道:“我也喊她拿出来,她还是不搭理,软的不行,只能来硬的,我就直接将手伸她被窝里,果不其然,有一团热乎软乎的小玩意儿,我当时没多想,以为是她偷偷带来学校的小玩具,自己在被窝里玩出温度了。”
姜如雪咽咽口水,恶心感在胃里翻涌。
第41章 太争气了
“妈, 您也知道,小朋友睡觉,窗帘肯定得拉, 门肯定也得关, 光线自然亮堂不到哪儿去。”罗香玲跟婆婆描述当时环境,“加上先入为主, 我就真当那小玩意儿是玩具了,看都没看一眼, 故作严肃, 从何小蕾被窝里掏出来, 往背后一放,跟她说:没收了,放学再给你。”
姜如雪很想知道:“何小蕾当时什么表情?”
“没注意看,应该是被我吓到了, 总之没出声, 躺自己小床上, 我和曼姐也就没再管她, 接着在教室里巡视,转了两圈后, 发现何小蕾终于睡着了, 曼姐问我什么玩具?我俩来到教室外面的过道里,那里光线好, 然后我就把手里的东西从背后拿出来,手一打开。”
关键时刻, 一停顿,特别有感觉。
姜如雪屏住呼吸,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儿媳妇伸出来的手。
不愧是幼师, 太会讲故事,有种身临其境的感觉。
“哦豁,是粑粑!”罗香玲用左手在右手掌画出范围,“到手的时候本来还有形状,但那小玩意儿遇热融化,黏了我一整只手,就连手指缝里也有……”
画面感太强,姜如雪捂住嘴,紧急叫停,“快别说了……”
罗香玲嘿嘿一笑,“曼姐反应跟妈一样,看了眼就跑厕所吐了。”
“你不觉得恶心吗?”姜如雪问。
“恶心啊,”罗香玲拍拍手,无所谓道,“不过已经习惯了,带小班的时候,小朋友拉裤兜家常便饭的事儿。”
“拉裤兜和拉手里能一样吗?”姜如雪佩服地竖起大拇指,就女主这心态,干什么不会成功,别说向曼,换做她也得知难而退。
“手一洗,没什么,只是作为老师,我今天犯了个大错。”罗香玲懊恼。
“什么大错?”
“说话不算话,”罗香玲自我反省,“以后可不能在小朋友面前胡乱承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