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着女儿再几个月就要嫁过去了, 大太太如今在谈话间越来越多的会提起秦家人, 特别是秦家女眷的一些性情喜好, 也是让萧燕回提前知晓适应的意思。
“我听娘亲几次提起秦太太,又是性情温和,又是眼光好, 又是精细风雅的,您对我都少这样夸呢!”萧燕回故意做出一点吃醋模样去摇大太太的手。
“你......你这丫头,哪有人吃未来婆婆醋的。”大太太被她这一番作态逗的哭笑不得的。
“这还不是因为咱们姑娘和太太您亲,这才什么醋都吃。”站在一边的孙嬷嬷笑呵呵捧一句,又满是欣慰的感慨:“秦太太看着就是个好相处的性子,以后姑娘和秦太太处成母女一般,就要轮到太太吃醋了。”
“才不会,我永远是母亲的贴身小棉袄。”
“真要能那样,我必不是吃醋,我是吃蜜一般呢!”
母女两个一起出声,话里的意思倒是一个比一个甜,一时间整屋子的婆子丫鬟都笑了起来。
这时赵管事也捧着一个看起来颇有分量的匣子被香穗招呼进来。
赵管事行礼过后小心的把那小箱子放在了桌上道:“这是专给三姑娘准备的,是金贵物件儿,我不放心在那些小厮粗手粗脚,就自个儿给太太和姑娘送过来了。”
大太太一打开那张撒金的礼单就知道为什么赵管事会特意来这么一回了。
“是一副金头面,秦家可是有心了,燕回儿,说来也是娘没见识,也是自你这桩婚事定下后,娘才知道这一年到头有那么些可以给人送礼的节日呢!”打发了赵管事出去后,大太太看着女儿笑的十分的调侃。
这小箱子里说是秦家给女儿另备了礼物,其实真正送礼的人谁大家都心知道肚明。
说来随着时间的推移,大太太对于秦霁这个准女婿是越发的满意。也许真的是两个孩子有缘分,那小子自从和三丫头敲定婚事之后,那态度可比以前殷勤太多了。
就如此时,明明秦家已经送了节礼,他自己就偏要单人的再巴巴送一份过来。
说来萧家也是豪富,大太太也并不是图这点东西,但能想起来送东西来,又愿意花心思挑选,这表示的是他的态度和他这时时惦念的一份心意。
“又不白拿他的,我也没少回礼啊!”萧燕回嘴里嘀咕着,脸上到底被大太太调侃的有些热。
“看看是什么款式的头面,正好李娘子在,让她看着头面款式再给你做几件衣裳,也好以后方便搭配着穿。”
大太太指了指小箱子示意萧燕回打开看看,另一边又叫小丫鬟:“去请李娘子她们过来”。
“嘶......”在萧燕回翻开小箱子的之后,室内的玩笑闲聊通通变成了惊叹到抽冷气的声音。
只见小箱子里的黑色的皮毛垫上,赤金璀璨,红宝石流光溢彩,白珍珠莹润生辉,共同组成了一对极为华贵夺目的金凤衔珠钗。
那钗的主体是一只振翅欲飞的七尾鸾凤,凤凰姿态灵动金羽璀璨,口中衔着以珍珠和宝石缀成的珠串,七根尾羽中心更是镶嵌着鲜红欲滴的红宝石,端的是华美异常。
“天爷啊,这也太美了。”有小丫鬟沉醉的感慨出声。
别说是小丫鬟,就是萧燕回这样从信息时代过来的,看着这凤钗都不由的有种目眩神迷之感。
虽然在现代的时候,她在博物馆里连皇后的后冠也看了不知几顶了,但是那到底是隔着玻璃柜看属于别人的东西。
哪里比得上此时此刻,东西是属于自己的,放在触手可及之处,只要她愿意就可以随意把玩取用。这种心理的满足感是全然不同的。
沉迷了一会儿这凤钗的美色。萧燕回的理智也终于回归了一些。
她的目光落在鸾凤张开的七根尾羽之上,脑子跳出了些关于古代一些规制的常识,然后她目光投向了大太太。
“娘亲,这七尾鸾凤这是不是有些过了?我能用吗?”记忆里九尾凤是皇后专用,属于天下第一份。
其他的若用于成婚用,大喜之事百无禁忌,朝廷并不很管。但民间嫁娶用的凤钗凤冠依然还是多用三尾和五尾,七尾这种,按照规制真算起来已经是贵妃王妃级别了,还真没多少新娘会用。
“没事儿,咱们又不是官宦人家,也不是那些贵人,反倒没人会计较这个。”大太太倒一点都不担心这个,她在外行走多,一年总要参加几场婚礼的,对这些情况也熟悉。
“就是这钗只有新婚当日能用,用过一回就要压箱底,有些可惜了。”到底两家都没有个官身,成婚日可以百无禁忌,过后却是不能用这样规格的东西了。
略带感慨的说了这么一句,大太太便又抛去了心里的一点遗憾,连声吩咐孙嬷嬷:“快把给三姑娘备好的婚礼用的头冠拿来,把香苗也叫来,让她琢磨琢磨加上这两支凤钗姑娘的头发该怎么梳。”
“秦家那孩子,怎么巴巴的送了凤钗过来?难道我萧家嫁女儿还能在凤冠霞帔上委屈了女儿不成?”大太太出口的话状若抱怨,但是脸上的表情可是十分满意。
此时的萧燕回也思量,秦霁怎么忽然送了一对限时使用的凤钗来,手指轻轻拨弄着金凤衔着的珍珠流苏,她决定还是找机会问一下秦霁。
说来那些书里的穿越男们,好像大部分都不会满足于做个首富啥的,乱世枭雄盛世明臣才是他们的终极向往,别是秦霁那家伙暗藏了什么勃勃野心吧?
把这思虑暂时放在心底,今日的重头戏也来了——李娘子带着她的嫁衣进来了。
“小心些,轻些放!”李娘子的入场简直可说浩浩荡荡,因为随着李娘子一起进来的就有五人,除了四个抬箱的健妇外,另外还跟进来一位萧记绸缎庄的绣娘,一时间让本就人数不少的房内都显得有些拥挤了。
幸而那几个健妇把东西搁下就退了出去。
“见过大太太,见过三姑娘。”李娘子带着那绣娘一起见过礼后,也不多废话,直接去打开了那两台箱子。
午后的闺阁里,阳光透过雕花窗棂,筛下温暖的光斑,随着李娘子的开箱,空气里浮动着淡淡的樟木香味。
因自家就经营着绸缎生意,燕回的嫁衣衣料自然是最顶级,指尖在嫁衣上轻轻滑过,光滑如水触手生凉,在光线下有种隐隐流动般的独特光泽。
待到那嫁衣甫一展开,阳光洒落其上,绸缎流水般的光华里明绣暗绣满华丽又繁复的纹样,金线珍珠的辉光更是融成了一片独特的华彩。
整件嫁衣前襟正中满绣龙凤呈祥,袖口和裙摆处滚着寸许宽的同色不同质的云锦,其上缠枝牡丹花瓣层叠饱满,枝叶蜿蜒缠绕。
肩部用同色云锦裁制了边镶珍珠,内绣百蝠纹的精致霞帔。腰间则是一条宽幅的、绣婴戏图绕石榴纹腰带,腰侧丝绦坠着一串精致可爱的的金玉葫芦坠。
萧燕回站在等身的铜镜前,泛着点微黄却清晰的镜中的影像让她几乎有些似真似幻的感觉。
只见镜子里的女子头戴华丽金冠,侧插一对凤钗,着一身精美繁复嫁衣,白皙脸庞被浓艳的红色衬托的肌肤愈发莹润如玉,在日辉照耀之下,锦绣金玉堆叠出一种近乎惊心动魄的美。
看着这样的镜中人,甚至连萧燕回自己都有一种恍惚感,这是自己吗?
旁边的几个小丫鬟更是看得眼睛都直了,大气不敢出,生怕惊扰了这如梦似幻的一幕。
良久一个圆脸的丫鬟才忍不住用气声对同伴低语:“天爷…姑娘穿上这衣裳,真像那画上走下来的仙女儿!”
另一个也悄声附和:“咱们未来姑爷送来的这凤钗和姑娘原本的冠真相配,这么一插真是越发气派了,我看就是贵人娘娘们戴的也就这样了。”
......
大太太站在女儿身后半步,目光落在镜中的倩影之上,不知不觉眼中蓄起了泪水,她连忙拿着手帕请按去泪水。
看着自己女儿穿上这身象征人生最重要时刻的华服,明明今日还只是在试衣服,但心中却已经涌上了一股不舍,不舍中又欣慰骄傲交织。
她伸出手,指尖带着微颤,理顺了凤冠垂下的珠串,又轻轻抚平肩头霞帔上一点几乎看不见的褶皱,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哽咽,却满是温柔的笑意:“真好看,我家燕回儿穿这一身可真好看。”
“李娘子,我看腰这里还可以再略收一点,你回去后再做一条凤舞祥云的霞帔来,用凤舞祥云好似与这一身更配一些。”
口里说着真好,但一点都不妨碍大太太做个意见很多的甲方。
嫁衣整体是再三斟酌讨论后重工制成,大改自然是没有的,但是再配饰上提的意见却是不少。
李娘子和她身边的绣娘把这些全都一一记下。
等把嫁衣和全套配饰全都试穿并检查了一遍,时间已经过了一个多时辰了。
......
换回常服的萧燕回从内室出来时还忍不住捏了记下自己的酸胀的肩颈:“我还是第一次感受到试衣服是这么累人的活儿。”
“累是累点,但反正一辈子就累这么一回,回院子奴婢给姑娘捏肩解乏。姑娘你那嫁衣,那凤冠,多好看啊,我刚才都看呆住了。”猫儿叽叽喳喳连声道。
“是啊,姑娘一定会是咱江左城最最漂亮的新娘子。”竹月也是一脸梦幻未退。
“嗯,虽然累,但漂亮也是真漂亮。”回忆起刚才自己全套盛装的样子,萧燕回也不得不承认这番劳累是还是很有效果的。
“不过剩下那些首饰就在那儿,让李娘子看着搭就是了,怎么还要试。”刚才被那两支凤钗迷了眼,没注意秦家送来的那个小箱子下头还有两层,大太太的意思是顺便都试了,但萧燕回一想起还要再梳发插各色钗环了就感觉头皮发紧。
“姑娘,您反正都已经试过那么些了,也不差最后两套,就试完嘛。”
“是啊,奴婢看那顶莲花冠也精美的很,正合如今这时节用呢,还有那套柿柿如意的,若是等柿子熟了戴多应景啊。而且那会儿姑娘正好是新婚时节......”
“姑爷这提前送来的事事如意,可正是再好没有的意头了。”
竹月和猫儿你一言我一语的劝,一时间说的热闹无比。
就这么一劝,戴首饰,和李娘子讨论新衣服的款式,又是一个时辰过去了。
......
“今日实在是辛苦李娘子了。”萧燕回向着竹月使了个眼色。
“辛苦李娘子和月娘姐姐了,姑娘请您们今日回去吃顿好的。”竹月给两人都分别塞了个装的很是丰厚的荷包。
“多谢三姑娘。”两人也没推迟,一同福身道谢。
“三姑娘,不知您......可还记得之前曾和月娘有过一面之缘?”话到此处李娘子二人本该告退了,不过略犹豫了一下,李娘子还是拉了苏月娘到萧燕回面前。
第52章
萧燕回自然还记得这位绣娘, 虽然只有一面之缘,而且离上次见面也有快一年时间了,但是当日在萧记绸缎铺的时候, 这位娘子的自我丑化的妆容化可是给萧燕回留下了很深刻的印象。
当时萧燕回还不由的暗自脑补了一番, 这位娘子背后到底是藏着怎么一段故事?
其实仔细观察,今日的苏月娘也是带着一些自我丑化妆容的, 但是此时那些丑花几乎已经没有多少人为的痕迹了。
当时特意抹上的黑黄色,此时已经变成了自然的晒黑和脸颊一点点久晒的淡淡斑痕。一年前看起来不太适合整体脸型的眉毛周边, 还能看出一些新剃的痕迹,如今这痕迹也已经消失消失不见, 好像她本就长着那么两弯略显丧气的八字眉。
而且如今的苏月娘整体身形比去年的时候胖了一些,当日那股弱质纤纤的气质在此时也削减了至少六分。
总体来说,如今的苏月娘比去年时不但容色气质上又有所削弱,且还削弱的更加自然。
所以今日重新再见,萧燕回倒是对这位苏月娘的好奇心更重了些, 不过苏月娘为何如此的原因肯定是她大秘密, 萧燕回就算心里好奇,也不过自己暗暗多观察一下,多的行为便没有了。
此时见到李娘子特意拉了苏月娘出来,好像有什么话要说的样子, 她面上不显,心里倒是做足了一副要听故事的架势。
难道她的好奇心能被满足了?
事实证明她想多了, 可惜人家压根不是来给她说故事的, 只是顺口的寻求帮助而已。
李娘子拉着苏月娘娓娓道来:“月娘本是因为寻亲才从京城来了这江左城, 可没想到辗转一年都没在此处寻到人。
前些日子倒是在铺子里碰上个从京城来的熟人,那人说在京城遇上她哥哥了,却原来不巧得很, 月娘来江左寻她哥哥,偏他哥哥又从江左往京城去寻她,两人就这么错过了,白白耗费了一整年的时光。”
说到此处,李娘子也很是替苏月娘扼腕遗憾的模样。
“不过到底也是老天垂怜,让他们兄妹这缘分还能续上,如今月娘打算重新回京,就是她这独自一个女人路上也没有个照应,虽说已经寻了秦家的商队一路同行,可我到底还是不放心,今日正巧来见三姑娘,我便寻思着能不能托姑娘在秦家郎君那里说句话,让商队的管事一路上对月娘照看一二。”
这年头,远行的人花点钱跟着同路的商队或者镖行走是常有的事,行人可以得到一些庇护,而商队或镖行能多赚一份钱,也算是双赢的买卖。
这会儿李娘子提起的这个请求对萧燕回来说也没什么难的,不过是一句话的事,她自然也没有推拒的道理。
不但答应了此事,她还直接让猫儿去再包五十两银子来。
“我…我不要钱,我如今不缺路费,三姑娘能让秦家管事的在路上多照应几分,已是对我的大恩德了。”苏月娘略黑的皮肤上泛上红晕,眼镜水汪汪的,脸上满是羞涩神情的推拒。
她这模样,倒是要比之前一直不言不语的呆木样子多出十分的风情来。
“都说穷家富路,这从江左一路到京城路途遥远的,你一个人过去也不容易,身上多带些钱总是没错的。”
见到苏月娘好似还想推拒的模样,萧燕回索性直接摆了摆手道:“若是你觉得不好白受这银钱,那便当这是我借你的吧。”
李娘子同苏月娘相处也快一年了,知道她不是能平白受人家钱财的人,便也在一旁找话劝:“咱们家在京城的铺子不是刚开张了嘛,正好月娘想要回京,你到后是顺利寻到了哥哥手头宽裕,到时候直接去铺子上还了这钱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