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霁有些担心,或许就算坦白他也可以不用说的这么直白,他平日的高情商为什么忽然就失效了,他本可以用更委婉的表达方式。
但出乎意料之外的,萧燕回这次再听到关起来这样的话,竟然一点生气的迹象都没有。
正在秦霁有些忐忑的揣测她想法的时候,手上竟然感受到了她回握的力度:“我觉得你说的有道理的,是我不该假设背叛这个情境,背叛者不得好死是理所当然的。不止是对我,对你也同样。”
“自然。”秦霁笑的一脸满足。
“冷不冷,我抱你下去?”他觉得今晚这番谈话虽然略有些曲折,但总体来说简直是大成功。
要知道上来之前燕回可是还对着他爱搭不理并且一直存着要和离的想的,但此时他们已经是互相承诺永不背叛了!
“秦霁,我是不是被你绕进去了?”萧燕回也马上反应过来了。
“没有的事,我们这叫通过良好沟通,互相解除误会达成统一战线。”秦霁伸手就要揽住萧燕回腰抱她下去,但却被中途挡住了。
“我还有两个非常重要的问题。”
“你问。”
“你为什么一心想要那个位置?还有你是不是很缺钱?”
“想要那个位置,肯定什么时候都是缺钱的,不过我的账本你又不是没见过,怎么的都称不上很缺钱吧。”像他这样的若还说自己很缺钱,那全天下九成九的人都要说自己是乞丐了。
“至于那个位置,穿过来就给了我这么一个够一够,似乎就能得到那位置的身份,偏偏又让我看到了那么多不顺眼的事情,所以就想看看,若是我,能做到什么程度吧。”
俯瞰已经只有零星光亮的江左城,秦霁笑了一来,脸上竟是难得的热烈飞扬神色。
“既然穿越这种事情都发生了,我想着,总要试一下能不能刷到千古明君成就,这才不枉我来这一趟。”
“要不要一起?”秦霁向着萧燕回伸出了手。
第74章
日光透过雕花窗棂, 将萧老爷不断踱步的身影拉成各种歪曲扭动的抽象图形。踱了几圈后就又到了门边,然后就又一次的向外张望。
刚想再问一声三姑娘怎么还没回来,但想到这个问题自己已经问过好几遍了, 就又把那问话又咽了回去。只手指在腰间玉佩上无意识摩挲的速度再一次加快。
“我说老爷, 你今儿个是怎么了,到底啥事这样着急见女儿?”大太太见自家老爷拉磨的驴般在屋子里转, 简直都要把她刚换上的上好波斯地毯都要磨秃了,转的原本心平气和的自己都要被他带起火来了。
“怎么还没回来?”萧老爷他低声嘟囔, 对于大太太的问题就只用一句:“你不懂,晚些你就明白了。”这样敷衍的话语打发。
听到他这话, 又看他明显不对的状态,大太太倒是担心了起来:“这......难道是女儿出了啥事不成?老爷,若是女儿的事你可别瞒我。”
“女儿没事,就算有事也是好事。”说着说着萧福衍的呼吸就不由的急促了几分,连脸色都带出些兴奋的红光。
他张了张嘴显然是很想说点什么的, 但到底又什么都没有说, 只又向着门外望了一眼后重新在屋子里转了起来。
边转边又思量起了今日得到的那惊天消息。
消息是今日在茶馆偶遇郡王府马录事,从他口里的透出来的。萧福衍本是听小二说马录事也在喝茶,就想着过去打个招呼聊几句,也是拉一下关系, 攀一下交情的意思。
哪知道今日的马录事不但不拿眼角看人了,还态度好的都有了几分谄媚的样子, 喝了盏茶后甚至直言:“萧老爷, 不, 萧老哥,自相识小弟就觉得与你很投缘,咱们也算颇有交情, 你此番飞黄腾达后可不能忘记提携小弟啊。”
萧福衍虽和这位马录事有点交情,但那点交情全然是靠着送礼送出来的,这话自然是听的他满头雾水。
而之后他言语间再三暗示女儿要一步登天了,明明喝的是茶,说出的话倒像是醉后胡言,最后竟然在露了口风——女婿秦霁就是诚郡王殿下。
萧福衍第一反应是这老小子在说什么梦话,但转念一想,这事情实在太过离谱,倒竟然显得有几分真了。因为作为郡王府的录事,这种不要命的话如果是假的,如果没有示意他来说,他是绝对不敢出口哪怕一个字的。
“我女婿难道真的是一个郡王爷?”这念头就像是一粒溅入干柴的火星,瞬间就将萧福衍整个人都点燃了。
之后便是焦躁怀疑和狂喜交织,他就像是那在自家贫田里挖出了金山的老农,只看到那辉煌的一角便已眩目神迷。
若是真的.....若是真的,那燕回儿便是王妃,而他也是皇亲国戚了,萧家这是一步登天,跃入那他从前连梦都不敢梦的琼楼玉宇里。
一想到那种可能,萧老爷便感觉心口一阵狂跳不歇一股热流在四肢百骸窜动。
但激昂的情绪之下又有些隐忧,就算秦霁真的郡王爷,可和燕回定亲成婚的可都是秦霁,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之前要隐瞒自己的身份,但当他恢复身份之后,属于秦霁的妻子诚郡王还认吗?
他们萧家到底只是商贾之家,燕回一个商家女真的能做郡正妃?
萧福衍脑中飞快掠过自己见过的那些高门子弟,那些官爷,还有这些年走南闯北经过见过的,甚至联想到了听过的戏文、看过的野史,越想越觉得比起飞黄腾达,自家被一把甩开的可能性倒是更高。
毕竟世人多趋利避害,多负心薄幸。
萧老爷猛地攥紧了拳,情绪又瞬间从狂喜进入了忧虑,但只忧虑了一会儿,他又很快安慰自己,不至于那样,若郡王爷无意延续和三丫头的夫妻缘分,自己今日就不会得到这番暗示了。
也许得不到正妃之位,但按着秦霁和燕回儿的感情,侧妃怎么的都是稳的,在民间这是降妻为妾,但在皇家,侧妃也是妃,照样能享受到泼天的富贵和权势。
想到这里,萧老爷忽然就觉得脑内一亮,他觉得他悟了。他已经想明白为何今日马录事会特意来暗示自己秦霁就是诚郡王。
按照女儿的性子,一时之间怕是会难以接受从正妻变为侧妃,但郡王侧妃,这依然是这世间无比尊荣的位置了,也......也算是这天下女子求都求不来的福分,比起做一个富商的正头娘子,这可不知强了多少倍!
而他作为父亲,若女儿有什么想不通的,自然要好好把其中关窍和她说清楚。越想越是逻辑自洽,萧福衍此时再看门外,焦灼之色就减轻了不少。
大太太坐在一旁,手里捏着的绣帕被无意识地绞紧。她用困惑中又带了些不安的眼神打量着萧福衍,看着平日里一贯情绪稳定的丈夫这会儿一会儿一个心情的,心里倒是越发不安起来。
这绝不是寻常事务能引起的情绪躁动,她终是忍不住,声音放得轻柔的再次询问:“老爷,既然是好事,你这么会这般坐立难安的,咱们多少年夫妻了,又事关女儿,你和我有什么不便言说的,这样藏着掖着倒让我心里七上八下的。”
男人口里的好事对女人来说可未必正是好事,她此时就很是担心女儿在夫家受了什么委屈,又或是小两口闹了别扭。
萧老爷依旧含糊其辞:“我现在也不好说,总之你等等便是,等女儿回来一切自有分晓。”他说完到底随意在一张靠近门边的椅子上坐下,不再转磨一般的在屋子里转圈了。
看他那那样,大太太也无法,只能陪着担心和他一起等。
......
“燕回儿,你总算回来了!”萧燕回人才进门,就见爹娘两人都带着翘首以盼的神情齐齐向自己看来。
都还来不及问安,萧福衍便向着下人吩咐:“你们先出去 。”
把人全赶出去后,他还自己亲自去关了门,一看萧老爷这副做派,萧燕回就猜到今日他为何如此着急的把自己叫回来了。
果然,门一关上,萧福衍几步走到萧燕回身边压低声音问:“女儿,事情是不是真的?”
他没有明说是什么事情,但一双眼却一直落在女儿面上,不错过她丝毫的表情变化。
听到萧老爷的问话,萧燕回几乎没有犹豫的就点头肯定了他的试探:“如果爹你问的是秦霁就是诚郡王的事,是真的。”
这件事秦霁本就没有打算继续瞒下去,今日就算萧老爷不问,她原本也是打算明日回来娘家一趟和他们说清楚。
“竟然......是真的......”萧老爷自己都没想到竟然就这么得到了明确的肯定的答复,他带着几分做梦般神情的低声喃喃。
低喃几句后,他猛的抹了一把脸,眼里落下泪脸上却是显出狂喜的表情,看起来这狂喜里甚至都透出了几分癫狂:“哈哈哈哈哈......”
下一刻他便仰天大笑,若非大太太这里干净,这大笑声高低得震下点梁上积灰:“哈哈哈哈.....呃”
结果就是乐极生悲,笑到一半忽然就感觉有半口气梗在了胸口,让他瞬间就开始呼吸困难起来。
萧老爷胀红着脸使劲捶胸,这番意外倒是让原本听到这荒谬消息惊的脑内一片空白大太太回过了神,她连忙上前和萧燕回一起扶住萧福衍,母女两个带着慌乱,一个拍胸一个抚背。
“爹,你冷静一点,冷静!深呼吸,跟着我来,呼...吸...呼...吸...”
好一番折腾才让萧福衍把堵住心口的那股气顺了下来,在这冷天里,三人全都额头带汗的呼哧喘气,又各自灌下一大口热茶,才勉强恢复到能够交流的状态。
“爹,你刚才可吓死我了。”萧燕回重重吐出一口气,无力的靠在椅子上,感觉自己这会儿手脚都还是软的。略缓过来些她又连忙吩咐外头仆从去请医馆大夫过来。
她虽然预想到了便宜爹大概会很亢奋,但高兴倒差点背过气这也未免太超过了点,难道便宜爹有心脏方面的病症隐藏着不成?这会儿看着虽然没大碍了,但还是请大夫来把个脉比较保险。
“平日里也没见老爷你这么经不住事实。”连大太太都如是说,虽然她自己此时也依然是带着懵,而且心口怦怦直跳,但并不妨碍她吐槽自家老爷。
萧福衍一时无话,只心有余悸的揉着胸口,告诫自己要稳住,要心绪宁静,刚才这鬼门关走一圈的感觉可是实实在在把他吓住了。
“天爷!我儿这是要当王妃了吗!”过了好一会儿,大太太忽然惊呼出声。
“......”萧燕回无语,却原来大太太到这会儿才彻底消化了之前的那消息。
“我原本是打算明日过来把这事儿缓缓和爹娘你们说的,哪知道爹你不知在哪处先得了消息,看今儿这事给闹的。”她重新给二老沏了茶,才开口讲起前因后果。
......
“你说什么?”萧鹊仙一声惊呼,手里拿着的那个小手炉啪的一下滚落在地,连里头未燃尽的红罗炭在她裙摆烫出焦黑的一块都不顾上了,她此时的表情简直就像是听到了鱼在空中飞般不可思议。
“我说秦霁就是诚郡王,我听爹亲口说的。”梁昭连忙把萧鹊仙拉开几步,才把刚才说的话重复了一遍。
“这不可能!”萧鹊仙反驳的斩钉截铁。
第75章
就算梁昭又强调了一次, 萧鹊仙还是不敢置信,秦霁竟然就是诚郡王。她只觉脑中嗡嗡作响,一片空白。
秦霁其人, 她还不了解吗?就算上辈子他们相敬如冰, 但她到底嫁给秦霁那么些年,他的确生意做得颇大, 也的确结交了几个贵人,但直到她死, 他都只是个成功的商人而已,可从未有过丝毫与皇室牵连的迹象。
他怎么会是那位一直深居简出, 虽封地在江左城但一直没有多少存在感的诚郡王呢?
简直是荒谬,离谱!
但是,梁二郎那笃定的眼神,却像一把凿子,把她前世的那些认知狠狠敲碎。
“这话是我爹亲口说的, 他坐在那样的位置, 又事涉皇家,若不是万分确定是绝不会把这种事情说出口的。”说着这话的梁昭满脸的感慨:“难怪这些年郡王殿下一直没有在外露面,原来一直用的秦霁的身份。”
“不对啊,上次花宴的时候, 诚郡王不是也去了,你们应该是见过面的, 如今你这话怎么像是你还有太守大人都不认识他一般。”萧鹊仙还在极力试图找出漏洞。
没准, 此事就是个误传或者骗局呢, 就算是太守也有错的时候吧。
“诚郡王的性子一贯是不爱见外人的,当日花宴他虽然去了一趟,但我们也全都无缘拜见, 至于我爹,他的确是见过殿下的,但他又没见过秦霁,哪里能想得到他们竟是同一个人呢。
说来这些年也是难为诚郡王了,若非他命中有一遭极为凶险的生死劫,也不用为了避劫连自己正经的身份都不能露于人前,还要借舅家郎君的身份来用.......
去年的时候秦霁不是被困云州吗?据说那就是他的生死劫,如今人平安回来就表示劫难过去了,所以才在此时要恢复身份,听说其中还有你三妹妹的功劳,传闻他们是天命相辅相成的命格,正是有你三妹妹嫁入秦家,喜气冲淡了郡王爷生死劫的劫气......”
八卦是人类的天性,而一想到这般奇异的八卦是身边人的,梁昭更是聊的满脸兴味滔滔不绝,那种种似真似假的消息一股脑的全抖了出来。
萧鹊仙听到这些话,只觉一股极其复杂的、难以言喻的情绪涌上心头。她心心念念放弃的、她亲手设计推给萧燕回的……竟然是这样一桩婚约!
难道前世种种,真的是因为我们命格不合吗?可若真是如此,有生死劫的人是秦霁,为什么死的人是我?
“不,不对,我是被他害死的,难道我是被秦霁设计挡灾了?”在各种混杂的消息里,萧鹊仙自觉找寻到了真相。
“仙儿,仙儿!你怎么忽然脸色这般难看。”说的兴致勃勃的梁昭一直没有听到萧鹊仙的附和,转头一看才发现她神情不对。
“没,就是有些替我妹妹担心,若秦霁就是诚郡王,我怕我们家高攀不起,这两年......”说着她就红了眼眶,引导梁昭去想这两年自己因为婚事受到的为难。
梁昭也果然脸上浮现一些内疚和疼惜,用力的握住萧鹊仙的手他安慰:“仙儿,这两年辛苦你了,但我们终于也是苦尽甘来了,在等几个月,嘿嘿,你就是我的妻子了。”
“能和你在一起,只有幸福的,哪里会有什么辛苦呢,我妹妹那里我也不过是白担心一回罢了,她一贯比我精明能干,想来能自己处理好的。”萧鹊仙看着梁昭一脸温柔倾慕的道。
梁昭拍了拍萧鹊仙的手让她放宽心:“仙儿你的确不用替你妹妹担心,虽然身份有些不匹配,但或许你三妹和诚郡王还真是天作之合。我之前还听到有些小道消息在传,说诚郡王不但有生死劫还命里克妻,但偏偏就是能和你三妹算出一个相辅相成,也是一桩难得的天定缘分了。”
“只是没想到,我竟然和诚郡王成了连襟。”说这话的梁昭脸上是和萧老爷非常相似的欣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