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黎震惊,这事就这么过去了?远比他想的容易,他以为要拉扯个两三天呢。他甚至设想过,要是他爹娘不肯松口,只要不把他关起来,他有出门的机会就逃跑,他要再抗争一次。
“我不说,他那种人我得罪不起。”杜黎拒绝,他试探他爹娘的态度:“要不我趁你们生病这个机会让他回来一趟,趁机和好算了。”
杜父剜他一眼,“谁要你多管闲事。”
“行,我不多管闲事。你们不主动服软就有得等了,他硬气着呢,估计要过年才肯回来。”杜黎也朝他心上扎刀。
杜父一噎,他捶捶胸口,梗着一口气说:“他有本事永远别回来,我就当没生这个儿子。”
杜黎轻讽,心想你用这招用顺手了,小时候冷着他,等着他主动去服软,现在又把这招用老三身上,可惜老三不吃这套。
第35章 你的贵人是我
夜晚降临, 杜黎等老大一家四口都回屋之后,他大摇大摆地去敲西厢的门,“爹, 开一下门。”
杜明和李红果听到动静, 二人齐齐竖起耳朵。
西厢的门从里面打开, 杜母板着脸问:“又做什么?”
“拿钱,老三在州府学吃住都要钱, 还有束脩。”杜黎推她进去,他反手关上门。
杜母皱眉,她情绪激动地嚷嚷:“问我们要什么钱……”
杜黎“嘘”一声,他低声问:“我大哥大嫂知道老三那事吗?要是还打算瞒着他们,你们得做做样子。”
“没跟他们说。”杜父明白了,他吩咐老婆子:“把箱子里的钱兜给他。”
杜母也反应过来, 她去开箱子。
“你们没跟我大哥大嫂说啊?我还以为他们知道了。”杜黎纳闷, 他爹娘跟老大两口子说什么了, 让老大两口子不再对他离开家的事追着咬。
“你的嘴闭紧点,敢在外面胡说八道,我剥你的皮。”杜父警告他。
杜黎没吭声,他伸手接过他娘递来的钱袋,还有点分量,他打开一看, 里面是两双烂布鞋。
“行了,出去。”杜母赶他, 她打开门, 故意大声说:“这钱够他用到年底,你让他省着点用,不够用也别再回来拿了。”
杜黎:……
“快出去, 我跟你爹要睡了。”杜母懒得见他,再一次赶人。
杜黎拎着装烂鞋的钱袋走出门,北屋的门猛地打开,杜明光着上半身站在门内,他借着月光盯着鼓囊囊的钱袋,问:“爹娘给了多少钱?”
“没数,你问爹娘去。”杜黎快步进屋。
杜明朝西厢看一眼,他关上门,不痛快地说:“爹娘嘴上骂老三骂得起劲,天天说指望不上他,给钱倒是痛快,我看钱袋里至少装了五贯钱。”
李红果没太大的反应,两个老东西给老三花钱她没意见,老三念书是正经事,这笔钱是必须要花的。
“老二两口子是巴结上老三了,以后老三要是考不上官,他在城里开个私塾,老二两口子把孩子塞过去念书不用交束脩。你说我们要不要经常进城看看三弟,也拉拉关系,别让他被老二两口子挑唆了。”她说。
“别费工夫,他那个狼心狗肺的,爹娘对他那么好都捂不热他的心,你指望他会被一点小恩小惠收买?你放心,老二就是给他当牛做马他也不会承他的情。”杜明倒在床上,说:“我们就把爹娘哄好,跟老二一家相比,肯定是我们得名得利。”
李红果笑了,“孟青以为她是个聪明的,到头来认不清形势,分不清大小王,最后白忙活一场。”
“一个商户女,就嘴皮子厉害点,眼里装的都是蝇头小利。”杜明哼笑。
锦书和巧妹睡在床里侧,睁着眼听爹娘一来一回地说话。
“娘,以后我长大了,我坚决不娶商户女。”锦书说。
“睡你的,大人说话小孩别插嘴。”李红果斥一句。
“噢。”锦书不吭声了。
杜明猛地坐起来,他穿鞋下地。
“你干什么?”李红果问。
“我去找老二,他们一家子不在家住,房子空着也是空着,不如让锦书和巧妹搬过去住。”杜明说着已经打开了门。
李红果见了,她披上衣裳跟出去。
杜黎正在收拾行李,他没几身好衣裳,能穿出门的体面衣裳都是孟青嫁过来后给他置办的,他挑挑拣拣,挑出三身衣裳叠好装起来。
“二弟,开门,我跟你说个事。”杜明拍门,门未拴,一拍就开。
杜黎放下东西走过去,问:“什么事?”
“锦书和巧妹大了,再跟我和你大嫂睡一起不合适,你跟弟妹长时间不着家,屋子空着也是空着,让你侄子侄女搬过来住一段日子。哪天你跟弟妹回来了,他俩再搬回来。”杜明有求于人的时候,又用你大嫂你侄子侄女拉近关系了。
“不行。”杜黎想也没想,一口拒绝,“我屋里的衣箱、桌椅板凳和被褥都是孟青的陪嫁,都还是新的,不能让锦书和巧妹住进来。”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杜明冷下脸,“你侄子侄女还能把家具弄坏不成?都是什么破烂玩意儿,一用就坏。”
“别管是好还是烂,她的嫁妆没有给婆家侄子侄女用的理。再一个,哪有这么大的侄子睡婶子床的,你们是真不讲究。”杜黎抬手扶门,作势要关门:“老三也不回来,要睡睡他的屋。”
杜明被他呛得说不出话,只能眼睁睁看着门在他面前关上。
“什么人啊,臭讲究。”杜明朝门上唾一口。
李红果指指西厢,她低声说:“睡老三的屋也好,在书房里再搭个床,巧妹睡书房里,锦书睡后堂,他们兄妹俩分开睡。”
杜明去敲西厢的门,怎么敲都没动静,杜父杜母醒着,就是不搭理,之前杜明和杜黎嚷嚷的话,老两口都听见了。
杜明也敲出火了,他火大地通知:“明天我就让锦书和巧妹搬进老三睡的屋。”
杜父杜母还是没反应,直到门外的脚步声离开,院子里又重归安静,杜母才开口:“老头子,阿悯爱干净,他不喜欢别人动他的东西,我可跟你说好了,他的屋谁都不能住。”
杜父哼一声,“他都不认你不认这个家了,你还惯,再惯下去,他能呼你嘴巴子。”
杜母心里发疼,但她装作没听见这话,自顾自说:“你把他的屋腾给锦书和巧妹住,他日后回来知道了,一气之下越发不会回来。”
杜父“呵”一声,“你以为他还会回来?考不上官他都不会回来长住,更别提考上官,那是给鸡插上鸟的翅膀,飞出去就飞不回来了。”
“说来说去,你还是要把老三的屋腾给老大?”杜母一个翻身坐起来。
杜父不吭声。
杜母见状又躺回去,她低声说:“你可别一退再退,最后让老大骑你头上拉屎拉尿。”
杜父沉默,许久,他“嗯”一声。
老大两口子惦记这事惦记一夜,天一亮,李红果起来做早饭的时候,杜明也跟着起来,他动静颇大地在中堂进进出出。
杜老丁躺不住了,他黑着脸开门出来:“你在折腾什么?”
“我昨晚不是跟你们说了?”杜明有恃无恐,他指着房门大开的后堂,说:“今晚锦书搬过来住,巧妹住书房,他俩搬出去,明年我再给你添个孙子。”
杜父心生恶心,他强忍着厌恶说:“你三弟的屋动不得,屋里的一本书一张纸都有大用,动不得。”
“那巧了,老二也说他屋里的东西动不得,你总得给我腾一间能动的。总不能他们的屋都搁这儿空着,我们一家却挤得没地方睡。”杜明问,他打商量道:“要不把老三的东西搬去老二屋里?”
杜黎这时候开门出来,他看一眼杵在檐下的父子俩,径直去打水洗漱。
“老二,你们不在家的时候,让锦书和巧妹住你们屋里,你们回来,他们再跟他们爹娘睡。”杜父高声说。
“不行。你要是逼我让出屋子,村里人再问我为什么住在岳家,我就说家里没地儿住,我们夫妻俩的床被侄子侄女占了,我们一家只能搬去孟家借住。”杜黎肆无忌惮地威胁。
“你!”杜老丁恶狠狠盯着这个儿子,他此刻猛地发现,老二变了。
“老三的屋还空着做什么,他现在都不常回来,以后回来的次数只会更少。要是考上官,他去外地上任,好几年回来一次,回来也不会住这茅草顶泥巴墙的房子。”杜黎为保住自己一家的屋子,他选择站在他大哥一方,“我这次走的时候把老三的书都带走,他手里的书被浇得看不清字了,留在家里的书他估计能用上。老三的东西我带走,屋子腾出来给锦书和巧妹住。”
“对啊,老二两口子顶多过两年就回来了,到时候锦书和巧妹搬出来,不还是要住进老三的屋。”杜明应和,话落,他又喃喃道:“不对,要是老三能考上官,到时候……”
“闭嘴!”杜老丁给他一巴掌,“蠢东西,蠢得像头猪。”
杜明后知后觉地发现他险些说漏嘴,挨打挨骂他只能低头认了。
“到时候什么?”杜黎走过来问。
杜明摇头,“没什么。”
杜老丁死死盯着杜黎,他这一刻才醒悟,三个儿子里,老大是最蠢的,又蠢又奸又懒,只会耍点小聪明。他捏住这一个又蠢又奸又懒的,只能起个看门的作用。
“你们都长大了,翅膀都硬了,不听我的了,我也管不住你们了。”杜老丁长叹一声,他揣着一腔后悔走了。
杜黎无动于衷,他去粮仓拿个麻袋,去把杜悯留在家里的书全部装进麻袋里。
“这个书桌好,老榆木打的,一点毛刺都没有,搬出去给锦书用。”杜明站在杜悯的书房里,他兴奋地摸着书桌。
“谁让你们动的?都不准动!给我放下!”杜母披头散发地冲进来,她推开杜黎撞开杜明,两手指着他们大骂:“滚,都滚出去!”
杜黎看向杜明。
“娘,我还喊你一声娘,老三连声娘都不肯喊,你还这么偏袒他?你就是给他霸着这两间屋,他也不会谢你,人家看不起你看不起这个家。”杜明拍书桌,他拍得砰砰响,“你偏袒老三亏待老二,现在老二一家子跑了,你还不知道悔改,还要偏袒老三。这两间屋你孙子孙女住不得?我今天偏要让他们住进来,你不让住就把我们一家也赶走,你们老两口霸着这个家等老三回来吧。”
杜母气得心窝子疼,这就是亲儿子,专往她心窝子里戳,她打不动骂不了,气得趴在书桌上大哭。
杜父进来扶走她,他盯着杜明,说:“你也不用动不动拿老三不孝的事来打我们的脸,他不孝,你也不孝。你娘被你气成这个样子,你一点愧疚心都没有?我们早晚被你们气死算了。”
杜母哭到伤心处,她难受地说:“老头子,我们怎么养出这三个孽障?这还是个家吗?”
李红果站在灶房外,看公婆回到西厢,她推推女儿,叮嘱说:“去哄哄你们爷奶,多说点好听的话。”
锦书领着巧妹去了。
早饭杜父杜母没出来吃,是锦书和巧妹端进去的。
杜黎把杜悯的东西都收拾好了,他回屋拿出自己的行李,锁好门,他去西厢说:“爹,娘,我走了啊。”
杜老丁应一声,“照顾好你三弟。”
“我逮几只鸡走吧,我三弟要天天喝鸡汤补身子。”杜黎还惦记着家里的鸡。
“不行,鸡是我们养的。”锦书记住了他娘挂在嘴边的话。
“不给他吃,他都看不起家里的爹娘,还看得起家里养的鸡?”杜老头变脸。
杜黎见他又说车轱辘话,他叹一声,转身离开。
“黎小子,你昨天才回来,这怎么又要走?”村口的大娘问。
“我三弟考上州府学,州府学不让女人进去,只能我去给我三弟送饭。”杜黎又扯个谎,他心想他快成谎话精了,这种鬼日子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
“你三弟有出息,你可得照顾好他。”村口的大娘叮嘱。
杜黎点头。
*
回到城里,杜黎直接搭船去州府学,他到的时候,杜悯还在学堂听课,他没他宿舍的钥匙,只能坐在门外等着,真成个守门的了。
小半个时辰后,杜悯端着饭菜回来,看见门外坐着的人,他惊讶道:“二哥?你昨天才回去,今天就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