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舟气得大叫,他大声叫娘,孟青进来把杜悯轰走了。
“二嫂,那个屋顶是你帮他折的?”杜悯站在檐下问,“我没看见粘合的胶痕,是用一整张纸折出来的?瓦片的形状是怎么折出来的?你手艺又长进了?”
孟青露出笑,她摇头说:“不是我折的,是望舟。那一床的纸片都是他折废的,就成功了那一个,你可别去碰,我都不能碰的。”
杜悯说不出什么感觉,望舟小小年纪就有这般手艺,是天赋过人,这本该是喜事,可他又有些担心,担心望舟在这一途投注太多心力,最后爱上这一行。
“许博士擅画,陈参军喜棋道,望舟在读书之余也能有一门爱好。”孟青开口,“他不愁生计,不愁师资,有精力有心思钻研他的喜好是正常的。”
“对,对。”杜悯反应过来,“是好事。”
杜黎从屋里走出来,他冲孟青招手,“走,我们该走了。”
“三弟,我跟你二哥去我爹娘那里吃午饭,望舟留家里陪你用饭。”孟青笑嘻嘻地说。
杜悯“啧”一声,“家里又不是没饭菜。”
孟青和杜黎都无视这句话,夫妻俩手挽手走了,没走几步,孟青回头叮嘱:“你跟望舟交代一声,他不能独自一人离开官署,小心被坏人抓走了。他要是想去义塾找我们,你安排两个信得过的衙役送他。”
“知道了。”杜悯冲这对潇洒的夫妻挥手。
走出官署,孟青猛地说:“等义塾的生意稳定下来,我们再生个孩子吧。”
杜黎迅速偏头看向她,他惊喜地问:“真的?”
孟青点头,“真的。”
杜黎喜不自禁地笑了,再有四个月,望舟都满六岁了,可这六年,他跟孟青同房的次数不超过两巴掌。这期间她不想怀孩子,每次同房后都提心吊胆的,看她这个样子,慢慢的他就不提了,她不提他也不要。这些年下来,他怀疑他都能当和尚了。
“希望这个孩子来晚点。”杜黎许愿。
孟青也有这个想法,过个三四年再怀上都不晚。
来到兴教坊,孟青跟她爹娘宣布纸马店即将开张的好消息,“清闲的日子要结束了,接下来要忙好一阵子了。如果不再出什么幺蛾子,接下来的三四年都没什么休息的时间。”
孟父和孟母了解到这是杜悯发力了,孟母脸上闪过尴尬。
*
等到了晚上,孟父孟母和孟春跟孟青一起去官署,杜悯已经安排好酒席,除了孟家人,受邀的还有顾无冬一家,以及孙县丞、主簿、县尉和六曹部的胥吏。
人到齐,杜悯端起酒盏,说:“这两个月多谢在场的诸位陪我共进退,我敬大家一杯,先干为敬。”
其他人纷纷端起酒盏跟着一饮而尽。
“我敬大人一杯,您来到河清县,沾您的光,我们在这个地方总算能扬眉吐气一回了。”孙县丞举杯。
杜悯举杯跟他喝一盏,防止其他人也来找他喝,他另起话头:“我打算在官署里腾出一间房设个小学堂,教学的西席是卢氏族学的卢文思老夫子,你们家里有需要开蒙的孩子,都送到官署里来,不用交束脩。”
孟母看见这一幕,她侧头跟孟青说:“杜悯真是跟以往不一样了。”
孟青点头,“他有能耐有本事,日后定会大有作为。娘,你们选择跟他一起走出吴县,不要动不动就打退堂鼓,这世上没有无风险得利的事情。”
“哎。”孟母点头,“以后我不插嘴你们的事了。”
孟青给她挟一个鸡腿,“我娘比他娘好千万倍,知道错了敢于承认,很不错。”
孟母绷不住笑了,“你就长了一张会哄人的嘴。”
第107章 累断床腿
宴席散后, 杜悯送孙县丞和胥吏们离开,孟青和杜黎留下收尾,她留顾无冬一家和她爹娘都住下, “夜深了,你们老的老,幼的幼, 路上要是遇个什么事,跑都跑不脱。”
“行,我们今晚住下。”孟父点头,“幸好午后出门的时候, 我给四只鹅多准备了点食, 今晚不用急着回去喂它们。”
顾无冬住的地方离县衙只隔了两条巷子, 半柱香就到了,但他看了看妻子和两个孩子,没敢冒险, 也决定留在官署过一夜。
片刻后, 杜悯回来了,他看剩下的人都没走, 问:“你们今晚喝痛快了吗?我们再来续一席?”
“不喝了, 我们喝痛快了。”杜黎迫不及待地说,“早点洗洗睡吧,夜深了。”
“大人,您还没喝痛快?”顾无冬极有眼色地问,“我再陪您喝两盏?”
杜悯看向孟父孟母, 说:“孟叔,潘婶,我今晚在席上没顾上招呼你们, 我们再喝点?”
“老三,你别又喝昏头了。”杜黎再次开口阻拦,“下次再喝,今晚不喝了。”
杜悯瞪他一眼,“你怎么这么扫兴呢?”
孟父看出来了,杜悯还没喝尽兴,他笑着说:“行,再续一席,我们再陪你喝点。”
“我去让厨娘再弄几个小菜。”孟青开口,“你们先打水洗洗,待会儿喝晕喝醉了,直接回屋睡觉。”
杜黎剜杜悯一眼,这坏事的东西。
小半个时辰后,三家人又聚在一席上,杜悯这会儿放开了喝,不用担心喝醉了在下属们跟前丢脸。
*
二十里之外的南城,卢镇将也在饮酒,作陪的二人看他满脸寒霜,俱是不敢开口说话。
忽然,卢镇将抓起案上的酒坛子砸了出去,酒坛子落地摔得四分五裂,残留的酒水洒了一地。
卢夫子没想到他会因这事如此生气,他想了想,开口说:“堂哥,你是怎么想的?朝廷打压厚葬,葬礼从简是大势所趋,你有官身,更不可能违制。如今有杜县令当出头的椽子,我们出面配合一下,再运作一下,赢个美名也不亏。你怎么这么生气?你不是还夸杜县令这人骨头硬来着?我以为你挺看好他。”
“他找旁人麻烦的时候,我能看个热闹,这下算计到我头上来了,你还让我高高兴兴地配合他?”卢镇将反问。
“那你说怎么办?”卢夫子问,“总不能让他把族叔抓去关进大牢,更不能让他用这个借口去北邙山上的族地刨坟拆镇墓兽。”
卢镇将要是有办法,他就不在这里喝闷酒砸酒坛子了。
“你爹身体是不是不好了?”卢文思猜出一点苗头,“你要不要趁这个机会跟杜县令谈谈,你今日替他出这个头,改日他在你爹的葬礼上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你觉得他是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人?”卢镇将摇头,“他要是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王家的王昆仑还会被关在大牢里?”
卢夫子反应过来,卢镇将发火的主要原因不是被杜悯用作出头的椽子,是担心他出面表态之后,他爹死后不能厚葬,一旦厚葬,他就要沦为世家的仇人。他们卢氏此次倒戈为纸扎明器扬名,还算有情可原,但日后如果违制厚葬,杜悯若是答应,在世家豪绅看来,卢氏是跟杜悯联手算计他们一回,若是杜悯不答应,属于是两边都得罪。唯一的解决之策就是老老实实遵循律令,按律令规定的规格下葬。
“你不配合,他日后越发会找你麻烦,不如借此次的机会打好关系,日后真有那一天,我们坐下来好好商量,他总得给我们一个情面。”卢夫子想着先把眼前的难题解决了再说。
“到时候我出面去谈,我要去给他侄子开蒙,日后接触的机会多,情谊也深厚些。”卢文思出言相劝,他可不想真被杜悯抓起来关进大牢。
卢镇将左右掣肘,他想了又想,还是答应了。
“我把我的名帖给你们,你俩负责去解决这个事。”他说。
卢文思大松一口气。
但卢镇将越想越觉得憋屈,回房后,他唤来下属,让对方安排两个人,找个机会把杜悯揍一顿。
*
“哎?大人!”顾无冬猛地站起来。
“没事没事。”杜黎一把捞住要滑到桌子下面的杜老三,他熟门熟路地把人扛起来,说:“他喝醉了,我把他扛回屋里,你们也别喝了,回屋睡觉吧。”
孟父笑了,“他三叔的酒量还是不行,又给他喝睡着了。”
孟青看向顾无冬,说:“别惊讶,他喝多了就是这个模样,倒头就睡。”
顾无冬笑笑,“我记下了。”
“我们也回屋睡吧,越发冷了。”孟母说。
孟青佯装打个哈欠,她困乏地说:“我也回屋了。”
“我今晚还是跟望舟睡。”孟春起身,他跟孟青一起往门外走。
孟青回屋刚躺下,门从外面推开了,看着大步进来的男人,她心里砰砰跳。
杜黎闩上门,他走到墙边贴在墙上竖耳细听,听不到动静,他又喊两声孟春的名字,也没有回应。
不仅隔壁没有动静,屋里也没有动静,他悬着心问一声:“青娘?你睡着了?”
孟青闭眼不理。
“真睡着了?”杜黎失望,“青娘?好吧……该死的杜老三!喝什么喝!”
孟青咬住嘴唇憋笑,下一瞬,身上猛地压来一个沉甸甸的人,她的脸被捧住了。
“装睡呀?”杜黎坏笑,“我就知道你睡不着。”
孟青装作听不懂,“我都睡了又被你吵醒了,懒得搭理你罢了。”
杜黎装作信了,他不声不吭地钻进被子里,一路下滑,又从孟青的里衣下摆钻了上去。
孟青咬紧牙抑制住喉音,眼里浸出水色。
一件又一件里衣从被褥里扔了出来,寒冷的冬夜,被窝里潮热如夏。
……
“我好像听见鸡鸣声了……”孟青搂着悬空在她上方的脖子,她替他择开湿漉漉的发丝,哄劝道:“该睡了,再不睡天都亮了。”
“你先睡。”杜黎说。
孟青:“……我怎么睡?”
杜黎不理,他精力旺盛地埋头苦干,像是一头得了疯病不知疲倦四处乱窜的蛮牛,往日温和的双眼变得发痴,富有侵略性地紧紧攥着身下的女人。
孟青受不住了,她双手用力一拉,腿跟着使劲,两人顿时换个了位置。
下一瞬,木床轰然后倾着倒下,孟青刚坐起来又栽了下去,重重贯穿,她顿时浑身瘫软,眼角滑下两滴泪。
杜黎紧紧拥着她,一时发不出声。
过了好一会儿,夫妻二人才坐起来,看着断了一条床腿的木床,孟青捶他一拳,“都怨你。”
杜黎笑出声,孟青也跟着笑了。
“这还怎么睡?打地铺?”孟青问。
“地上寒凉,睡不成。”杜黎从歪斜的床上下来,他套上冬衣,把四条床腿都卸掉,最后只剩一张床板摞在地上。
两人躺在一堆烂木头里度过了后半夜。
*
天亮后,吃早饭的时候,杜黎面不改色地说:“杜大人,你这官署该检修检修了,家具不知道经过几任主人,不经用了。”
杜悯觉得他莫名其妙,“什么不经用了?”
“床,我们屋里的床被虫子蛀了,床腿都蛀空了,昨晚睡到后半夜,床腿断了。”杜黎说,“找个木匠来,让木匠看看其他屋里的家具有没有遭虫。”
孟青点头,“我们昨夜把四条床腿卸了,在烂木头堆里睡了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