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目相对。
唐云歌甚至能看清他瞳孔上自己的影子。
她猛回过神来,只怕再待下去,自己的脸是没法
搁了。
“先生,我还要去核对账簿,改日,改日再说……”
唐云歌尴尬地抓起账册,拉着白芷往回走。
陆昭看着她脚步匆匆,像只落荒而逃的小兔子,唇角的笑意怎么也藏不住。
那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愉悦,连眉梢都染上了春色。
青松和文柏端着茶水走过,看着平日里杀伐果决、心思深沉的主子,此刻竟然像个情窦初开的少年郎,对着一堵粉白墙壁笑个不停。
“文柏哥,先生这是……伤着脑子了?”青松小声嘀咕。
文柏瞪了他一眼,嘴角也忍不住上扬:“先生……许久没这样笑过了。
唐云歌回到屋里,坐在榻上,顺手捞起个引枕捂住脸,试图掩盖那张快要烧着的脸。
“太丢人了……太丢人了……”
白芷在一旁忍着笑,正要给她倒杯清心降火的茶,门外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姑娘!姑娘快着些!”
夏云掀起帘子跑了进来:“前厅传话来了,宁国公裴老爷亲自领着世子爷上门拜访,现下已经进了正厅。侯爷特意吩咐,让姑娘也一并过去见客呢!”
唐云歌猛地掀开引枕:“宁国公和裴世子来了?”
第25章 表白
唐云歌还没来得及平复狂跳的心脏,便被父亲拉到了正厅。
宁国公裴远正与唐侯爷相对而坐,笑谈着往昔。
唐云歌规规矩矩行礼:“云歌见过父亲,见过宁国公,裴世子。”
裴怀卿则端坐在下首,今日他穿了一身墨色织金的长袍,越发显得眉宇间的少年锐气。
见她进来,那双总是含情脉脉的眸子瞬间亮了几分,竟不顾长辈在座,起身相迎。
“云歌,数日不见,你清减了些。”
他话语间带着怜惜,望向她时的灼人目光,烫得唐云歌心尖一颤。
“多谢世子关心。”云歌下意识后退半步,找了个最末的位置坐下。
“听闻侯夫人咳疾初愈,这是我特意托人从岭南运来的百年老参,还有这斛东海明珠,色泽圆润,最是养人。”
裴怀卿指着身后的红漆描金大箱,眉眼带着笑意,言语间尽是殷勤。
唐云歌看到那一堆礼物,只觉一个头两个大。
裴怀卿平白无故送那么贵重的礼物,这算怎么回事?
她偷偷抬眼给父亲使眼色,眼神里写满了“父亲,快拒绝”!
可唐昌元却像没看见似的,只是摸着胡须,笑眯眯地看着她,那眼神分明是应下了礼物。
“多谢裴世子好意。”
唐云歌只好硬着头皮自己开口:“只是这些礼物太过贵重,云歌万万不敢收。”
“不妨事,唐夫人身体抱恙,作晚辈的自然要尽自己的心意。”
裴怀卿摆摆手,示意随从打开另一个锦盒:“这里有几匹蜀中新贡的‘云霞缎’,是我专门为你挑的,我看颜色十分衬你,正好可以裁制新衣。”
“云霞缎”是今年蜀地献上来贡品,一共也不过二十匹。
“不行不行,”唐云歌猛地站起身,“这些东西我万万不能收!”
她心里跟明镜似的,若是接了这些东西,她与裴世子的关系可真说不清了。
裴怀卿看着她慌乱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他的语气愈发温柔:“云歌不必紧张,这些并非什么稀罕物,只是我觉得适合你,便拿来了。我知道你素来不喜这些浮华之物,可我只想把最好的都给你。”
他话音刚落,裴远便放下茶盏,笑意深沉地看向唐昌元:“唐老弟,你我二人也算是多年的故交了。怀卿这孩子,自小就执拗,认定了什么绝不会变,如今他对云歌是一片真心。今日老夫带这些薄礼前来,也是想与你商议一下,若能早日定下两家的好事,也算是了却一桩心愿……”
“父亲!”
裴怀卿,眉头轻蹙,出声打断了宁国公的话。
他上前一步,对着唐昌元深深一揖,姿态恭敬又坚定:“侯爷,今日这些东西,皆是怀卿私下搜罗来赠与云歌的,与裴府无关。”
“好,好,好,”裴远无奈地笑着说,“唐兄啊,年轻人的事,我不掺和。”
唐昌元满意地看着裴怀卿,那神情像极了老岳父看女婿,越看越满意。
唐云歌只觉得如坐针毡。
她轻咳一声,拼命给唐昌元使眼色。
唐侯爷总算看出女儿的尴尬,笑着打圆场道:“哈哈,宁国公,世子爷,你们的一片好意老夫心领了。只是云歌这孩子性子晚熟,年纪还小呢,倒也不急婚嫁。”
老爹总算靠谱了点。
唐云歌暗暗吐槽。
她连忙借着这个台阶起身:“父亲说得是。”
“父亲,母亲的汤药想必快好了,女儿得过去瞧瞧。”
说罢,云歌朝着裴家父子行了个礼,便匆匆转身,几乎是逃一般地退出了正厅。
可她刚走出正厅没几步,身后便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云歌!”
唐云歌心头一紧,缓缓转过身。
冬日的冷风卷起裴怀卿的墨色袍子,少年身姿挺拔,眉宇间尽是赤诚。
他快步上前,语气带着急切:“云歌,可是我唐突了你?我知道今日父亲在场,定会给你压力,父亲想亲自来拜访侯爷,我劝说不过,只好同他一道来。”
他的眼底闪过一丝慌乱。
“无妨的。”唐云歌扯出一个笑来。
裴怀卿顿了顿,郑重地开口:“云歌,我心悦你。自第一次见你,便念念不忘。我愿倾尽裴家之力,护你一世安稳无忧,你,可愿给我一个机会?”
见云歌没有回应,他又道:“这些话,字字都是我的真心,绝无半分虚假。”
唐云歌站在雕花廊柱旁,看着眼前的少年。
他生得极好,眉眼俊朗,气质温润如玉,此刻眼底盛满了对她的深情。
是世间大多女子都无法拒绝的模样。
可她的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另一张脸。
是陆昭那张清冷俊逸的脸。
他的眼睛总是含着淡淡疏离。
她忍不住去想,如果陆昭没有遭遇那场灭门的变故,没有背负那些血海深仇,他或许也是京城里鲜衣怒马、惊才绝艳的少年郎?
是不是也会像裴怀卿这样,会坦荡地、赤诚地向心爱的姑娘诉说情肠?
想到此处,唐云歌的心底泛起一阵细密的酸疼。
“世子……”
唐云歌抿了抿唇,强压下心底的波澜,轻声开口:“对不起。”
这三个字一出,廊下的风仿佛都凝固了。
裴怀卿眼底的光亮一点点黯淡下去。
他苦笑一声,微微垂眸:“可是裴某不够好?”
“不,你很好。”
唐云歌摇了摇头,语调诚恳:“你太好了,好得我连幻想都不敢。”
“可喜欢和‘好’是不一样的,是吗?”
裴怀卿沉默良久,复又抬起头。
他的眼神中满是落寞,却仍旧透着一股少年的执拗:“我愿意等。云歌,人心并非顽石,若是此刻你心里还没腾出位置,那我便等到你愿意回头看我的那一天。”
“世子……”
唐云歌正要再劝,视线不经意掠过裴怀卿的肩膀,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不远处的听竹轩廊下,不知何时立着一道单薄的身影。
是陆昭。
他没穿斗篷,只着那身单薄的月白锦袍,在寒风中静静站着。
他正看着这里,目光幽深。
唐云歌心里“咯噔”一下。
他在这儿站了多久?
前厅的动静,他是不是听到了?
会不会误会了什么?
无数个念头在她脑海里涌现。
唐云歌收回目光,抬眸对着裴怀卿道:“母亲的汤药该凉了,我……我得去奉药,先行告辞。”
她说完,匆匆屈膝行了一礼,转身快步离去。
裴怀卿望着她仓皇的背影,终究是没有再追上去。
唐云歌一路快步往正院走,可脚步却不由自主地绕到了通往听竹轩的小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