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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阳光透过雕花窗棂,轻柔地洒在床榻上。
唐云歌睫毛轻颤,缓缓睁开了眼睛。
她怔怔地躺了片刻,望着头顶的青纱帐,只觉头重脚轻,脑子里像是塞了一团浆糊。
她记得昨晚她去听竹轩,和陆昭相对而坐、共饮美酒。
一开始,她记得他们的对话,后来,酒意上涌,再到脑袋一沉……
记忆戛然而止。
她好像在那里睡着了?
她该不会说了什么不该说的醉话吧!
第29章 酒醒
“秋月!”唐云歌扬声唤道。
秋月推门而入,手中端着一碗温热的醒酒汤。
她见云歌脸色潮红,眼里藏
不住的笑意:“姑娘可算醒了,快喝碗醒酒汤吧。”
咕噜咕噜一碗醒酒汤下肚,唐云歌脑子总算清醒了些。
她故作淡定地拿帕子压了压嘴角,眼神却飘忽不定:“秋月,昨晚……我是怎么回来的?”
秋月接过空碗,笑眯眯地凑过来,小声说:“昨晚姑娘喝醉了,陆先生抱你回来时,你还揪着人家的狐裘不撒手呢。”
“抱……抱回来的?”
唐云歌只觉脑子里“轰”的一声。
她怎么喝了点酒就开始没脸没皮了?!
唐云歌存着最后一丝侥幸,声音更低了:“我可有说什么?”
“好像是说了什么,心思……不懂……什么的,奴婢也没听清。”
这是什么双重打击!
不用问,该说的,不该说的,莫名其妙的醉话怕是都说出来了。
唐云歌心如死灰。
她还怎么面对陆昭啊!
唐云歌又羞又恼。
“没脸见人了。”
唐云歌脸一红,猛地把头闷进松软的被子里,声音在里面瓮声瓮气的。
“秋月,今日我……我病了,不对,我头晕得厉害!若是有人来问,就说我还没起,睡死过去了!”
秋月看着被子里鼓起的那一大团,再瞧瞧自家姑娘那露在外面、红得快要透光的耳尖,忍不住噗嗤一笑。
她心里暗自感慨:这哪里是头晕,分明是那春心荡漾,正晕头转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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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唐云歌今天躲起来的愿望很快就落了空。
“阿姐!阿姐!别睡懒觉了!”
门口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伴随着少年清脆活泼的嗓音。
唐云歌的弟弟唐云庭在门口“咚咚咚”地敲门。
他今年才十岁,生得虎头虎脑,活泼可爱。
唐云歌格外喜爱这个弟弟。
她无奈地推开门,瞧见门外那个小家伙,一脸惊讶:“云庭?你怎么这时候回来了?”
原来,唐云庭听说母亲咳疾痊愈,欣喜若狂,竟一刻也等不及了,还未到休沐,硬是磨着先生提前告了假。
为了赶路,他一路上快马加鞭,紧赶慢赶,原本五日的行程,被他缩短到了三日。
唐云庭仰着头,一脸真情实意:“我想阿姐和母亲了,所以就提前回来了!”
唐云歌听得心软,抬手捏了捏他肉乎乎的小脸:“可见过母亲了?”
“早就见过了,还陪母亲喝了一碗粥。倒是阿姐,怎么日上三竿了还在赖床?”
“我……”
唐云歌一时语塞。
脑海里划过昨夜的画面,脸颊不由自主地浮起一抹绯红。
她连忙端起姐姐的架子:“你这小鬼,倒是管起姐姐来了?”
唐云庭没搭话,风风火火地冲进里屋,从怀里地掏出一张皱巴巴的棋谱,苦着脸哀求道:“好姐姐,快帮帮我吧!”
“出了什么大事啊?”云歌笑着揶揄道。
“确实是天大的事!”
唐云庭板起小肉脸,一本正经道。
他拿起棋谱给唐云歌,道:“莫先生说了,让我们好好钻研这一局‘玲珑局’,若是破不了,下月的休沐就别想了。”
唐云歌瞧着那密密麻麻的棋子就觉得头大,不过看着弟弟一本正经的模样,只好承担起当姐姐的责任。
“拿给我看看?”
唐云庭皱着眉头:“姐姐,你别开玩笑了,你的棋艺还不如我呢!”
“那你还来寻我做什么?自己钻研去吧!”唐云歌佯装生气,抬手就要关门送客。
唐云庭连忙拉住云歌的手:“我听母亲说,府中住着一位棋艺通天的陆先生,姐姐快带我去见见!”
唐云歌想都不想就推拒道:“陆先生平日忙得很,你这点小事就打扰他,不太妥当。”
若是平时也就罢了,今日她真的没脸见陆昭。
“我听说陆先生与姐姐关系十分好。”
唐云歌听着弟弟的话,脸上漫过一点红晕。
“姐姐,现在就带我去吧!你忍心看着你弟弟茶饭不思,夜不能寐嘛!”
唐云庭拉着云歌的袖子,摇着头撒娇。
小小年纪,说话倒是一套一套的。
看着弟弟那副小狗一样撒娇卖萌的模样,唐云歌心里叹了口气。
“好吧。”
唐云歌拗不过他,只得硬着头皮,答应下来。
她穿上一件浅粉色斗篷,领着唐云庭往听竹轩走。
唐云庭一路叽叽喳喳,一刻不停地说着书院的趣事。
唐云歌一边听着,一边心里打鼓。
先生不知还有没有生她的气?
走进听竹轩,远远的,她就瞧见那抹月白色身影手持书卷,立在窗边。
她鼓起勇气推开门,上前几步,规规矩矩朝着陆昭行了个礼道:“云歌见过先生。”
陆昭听见动静,转过身来。
他今日穿了一件极素净的月白色直裰,整个人清隽的犹如九天仙人。
那双寒潭般的眼眸在对上唐云歌的一瞬,却泛起了一层温软的涟漪。
“唐姑娘。”
他声音清亮,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柔和,随后目光落在唐云庭身上。
“这是小弟唐云庭。”云歌介绍道。
唐云庭是个不认生的,立马上前行了个礼。
“陆先生,今日我有一事想向您请教。”
陆昭抬手,做了个请的动作。
唐云庭得了应允,立马拿出棋谱,铺在桌案上。
“先生,这是我们书院莫先生留的‘玲珑局’,云庭愚钝,钻研了许久也没瞧出半点生机,还求先生指点一二!”
唐云庭一边说,一边认认真真地拿着陆昭的棋在桌上摆起阵来。
他肉嘟嘟的小手捏着黑白棋子,神情却严肃得像个老先生。
陆昭微微垂眸,在那复杂的棋局上掠了一眼。
黑子合围之势已成,白子困守东南,看似已是死局。
他并没说话,只是修长的指尖从棋盒里拈起一枚白子,那指尖白皙如玉,与白色棋子映衬,竟生出一股摄人心魂的美感。
“啪”
一声脆响。
白子落在一个极不起眼的角落,却像是平地惊雷,瞬间截断了黑子的气脉,整盘棋局竟像是枯木逢春一般。
唐云庭看得两眼发直,不可置信地望着棋局,而后又满眼崇拜地抬头望着陆昭。
“这……这便破了?‘向死而生,置之死地而后快’,原来是这个意思!”
“先生在上,请受徒儿一拜!”唐云庭突然作势就要行大礼。
“云庭,休要胡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