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云歌赶忙伸手拉住这冲动的弟弟。
“先生这棋艺简直神了!求先生收了我吧,我定日日跟您学棋,绝不偷懒!”
唐云歌立马打断他:“陆先生平日里诸事缠身,哪有功夫带你?你且回书院好好练,别给先生丢脸。”
唐云歌心想着,陆昭确实不能当唐云庭这小子的师父。
不然,她白白被占了便宜,在陆昭面前低了辈分。
陆昭看着唐云歌温柔的模样,眼底的笑意更浓了几分。
“唐小公子,在下才疏学浅,当不得你的师父,有什么不明白,拿来问我便是。”
“陆先生过谦了,书院的莫先生,我看也不及您!”
“我那里还有几个未解的棋局,先生等等我!”
刚说完,唐云庭就一溜烟儿跑开了。
唐云庭做事风风火火,这下,听竹轩只剩唐云歌和陆昭两人。
瞬间安静下来的氛围让唐云歌尴尬愈甚。
她总不能一直躲着陆昭吧!
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
唐云歌把心一横,决心把缠绕在心里许久的疑惑说出口。
“先生……我昨天,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胡话吗?”
陆昭拈棋的手一顿。
他侧过头,目光在她脸上打了个转。
脑海中再次浮现昨夜她喝醉的娇憨模样。
她揪着他衣襟,双眼迷蒙地问,“先生,你对我究竟是什么心思”。
她鼻尖凑到他面前,那粉嫩唇瓣几乎贴上他的唇。
心口泛起一阵燥热,陆昭面上却依旧云淡风轻,带了一抹极浅极淡的笑意:“不曾,姑娘昨日喝醉后,睡得很安稳。”
听罢,唐云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她拍了拍胸口说:“那就好,那就好。”
她就知道自己酒品很好的!
她没瞧见,陆昭此时低头看棋的眼神,温柔得几乎要溢出来。
*
是夜,唐府在暖阁设了家宴,一则是为了庆祝崔氏彻底痊愈,二则是为了送别孙无
忘与白芷。
宴席上,唐父唐母坐在主位,一家人眼底眉梢都是笑意。
唐云歌和唐云庭说着一些趣事,还时不时插科打诨几句,再加上老顽童孙无忘在场,三个人逗得大家哈哈直笑。
陆昭坐在一旁,看着唐家人笑语盈盈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浓重的落寞与艳羡。
这就是他二十多年,从未见过的,属于家的味道吗?
忽然,白芷拉着唐云歌的手,眼眶红红的:“云歌,跟着孙老先生云游的这三月,我定会好好学医。等我回来,你可不能把我忘了。”
“傻丫头,又不是不回来了。”唐云歌笑着安慰,心头却也萦绕着离愁。
酒过三巡,唐云歌站起身,想要敬孙无忘对母亲的大恩。
她刚执起酒壶,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便横了过来,稳稳地压住了她的杯口。
“你酒量不好,这清酿后劲重,少喝些。”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座的人刚好都能听见。
唐云歌愣住,想起昨晚的失态,脸颊瞬间红透。
她小声嘀咕着:“我就喝一小口……”
第30章 告辞
喧闹的暖阁忽然安静下来。
气氛变得有些微妙。
唐父和唐母手中的筷子顿了顿,眼神落在唐云歌的杯盏上。
可陆昭神色自若,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还是孙无忘率先反应过来,他眼珠子转了转,笑道:
“哟,陆小子,老夫都没开口呢,你倒是比老夫这个大夫还要操心?知道你平日里谨慎,可这在自己家里,难不成还怕云歌丫头喝醉了,把这暖阁给拆了?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什么时候躲在房梁上,见过她喝醉后的模样了呢!”
这话本是打圆场,却精准地戳中了唐云歌的死穴。
她只觉那股好不容易压下去的热气,腾地一下又冒了起来。
“我、我哪有……”
她恨不得把头埋进面前那碗翡翠珍珠汤里。
唐昌元素来是个豪爽性子,他只当是陆昭客居府中,礼数过周,便哈哈大笑道:
“孙神医说的是。陆先生不必如此拘礼,云歌敬两位一杯酒也是应当。不过,云歌,你酒量向来不好,意思意思就行。”
“阿姐,这就是你的不对了!”
唐云庭正啃着一只酱香鸭掌,小脸吃成了小花猫。
他一边啃,一边说:“陆大哥是为你好。你连喝口甜浆都能晕乎半天,也就阿爹心疼你,你这酒量,我看只配跟阿爹养的那只大黄狗碰个杯。”
“唐云庭!你闭嘴!”
唐云歌在桌下狠狠踢了唐云庭一脚。
踢完,她又夹了一只鸭掌放到他碗里:“多吃点,把你的嘴堵住!”
唐云庭哎哟一声,笑嘻嘻地冲陆昭眨了眨眼:“陆大哥,你瞧,我姐姐这是被戳中痛处,要杀人灭口了,你往后可得离她远些,当心她喝醉对你动手!”
孙无忘唯恐天下不乱地接了一句:“哦?以后不知道谁要受累了,哈哈!”
几人嬉笑之间,气氛一下子活跃起来,先前的尴尬也随之消散。
唯有唐母崔氏,一直没有说话。
她借着低头抿茶的动作,目光落在陆昭身上。
她早就察觉到了两人之间不同寻常的气息。
陆昭虽然举止合礼,可刚才那个动作,实在是太自然、太顺手了,实在不像是普通谋士所为。
尤其是陆昭看向云歌的眼神,深邃的眸子里藏着春风般的柔情。
崔氏心中微微一动。
陆昭察觉到了崔氏的目光,他不动声色地收回手,对着唐父唐母微微颔首,语调依旧清冷,却多了一分真诚:
“陆某多嘴提醒,还请侯爷、夫人莫要见怪。”
“先生心细,是这丫头的福气。”唐父是个心大的,笑着摆摆手,“云歌,听先生的,喝果子浆吧。”
“是。”
唐云歌只想赶紧跳过这个话题,赶忙应下。
暖阁的圆桌不小,而那盘清炒虾仁恰好摆在离唐云歌半张桌子远的地方。
陆昭侧耳听着唐昌元少年时的事迹,目光不经意地落在云歌身上。
他修长的指尖拿起公筷,在唐云歌又一次瞄向虾仁时,手腕轻转,动作极自然地越过半个桌面,夹起两颗圆润饱满的虾仁。
然后,轻巧地落在了唐云歌的瓷碗里。
“这虾仁火候尚可,唐姑娘尝尝。”
他动作自然,一气呵成,甚至没侧头看她。
唐云歌瞧着碗里那两颗虾仁,愣愣地看着他。
他怎么发现的?
陆昭似乎看出她的疑惑,在她耳边低语:“这是做谋士的本分。”
唐云歌听了,连连点点头,夹起虾仁就往嘴里塞。
宴席散后,唐云歌正打算回房,夏云压低嗓子在她耳边轻声说着。
说完,唐云歌顺着她的视线抬眸,就看见陆昭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回廊尽头。
她屏退丫鬟,不由地跟了上去。
今夜月圆如盘,清冽的月辉将园林中的积雪映照得犹如仙境。
陆昭立在一株开得正盛的红梅树下,玄色的衣袍在雪地里投下一道长长的影子。
“先生找我?”唐云歌走近道。
陆昭转过身,今天,那双深邃的眸子里盛满了细碎的月光。
“唐姑娘,陪我走走可好?”他的嗓音清冽,一如这月光。
唐云歌点点头:“好。”
两人并肩向后院的湖边走去。
一路上,谁也没有说话,气氛却并不尴尬。
湖面封了一层薄冰,月影落在上面,像是一面巨大的银镜。
沉默了许久,陆昭停下步子,侧过头看她。
“陆某不日便要南下了,今日特来向姑娘辞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