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心口一下子被塞得满满当当。
“告诉你们殿下,东西我留下了。”
云歌想了想,从袖中掏出一瓶白芷炼制的“清心丹”给青松:“把这个拿去,让你家殿下败败火。”
*
夜深了。
唐云歌坐在窗边,指尖一下又一下地摩挲着那本《南境山水志》。
“笃,笃笃。”
外面传来三声极其轻微的,石子敲击窗户的声音。
云歌心头一震,起身推窗看去。
月影之下,一袭黑衣的男子从墙头轻盈跃下。
他长发只用一条发带松松束着,几缕碎发垂落在额前,被夜风轻轻拨动,竟显出几分久违的少年气。
“先生,你怎么来了?”云歌又惊又喜,压低声音道。
“收了唐姑娘的药,自然要给姑娘送药钱。”
宁昭缓步走到窗下,嘴角噙着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
“堂堂晋王殿下,什么时候学会了翻墙这种不入流的把戏?”云歌抿嘴轻笑,故意揶揄道。
“有佳人在侧,实在忍不住,想要翻墙会佳人。”宁昭满目柔情地看着她,语调带了三分调侃。
云歌脸上一热:“先生,你什么时候学会了这些油嘴滑舌的话。”
宁昭来到她面前,动作利落地朝她伸出手:“敢不敢跟我去墙头上坐坐?今晚的月色很好。”
云歌看着他骨节分明的手,抿了抿唇。
片刻后,终于抬手将自己的手搭在了他的掌心。
宁昭指尖微微用力,顺势一拽,另一只手极其自然地揽住她的腰。
云歌只觉得脚下一轻,整个人像是被一阵清风托起,两人便稳稳地落在了后院最高的那堵围墙之上。
月影横斜,风里带着寒意。
宁昭顺手将厚实大氅解下,严严实实地拢在云歌身上。
“路过馥香斋,遇到刚出炉的桂花糕。”
宁昭拆开油纸包,拈起一块喂到她嘴边:“尝尝,还没凉。”
云歌咬了一口,满口都是桂花那沁人心脾的甜香。
她咽下甜糕,转头看着他清隽的侧脸。
月光倾泻而下,在他挺拔的鼻梁侧投出一小片阴影,长长的睫毛清晰可见。
昨夜两人见面时,她醉醺醺的,似梦非醒。今日在皇宫,又只有匆匆一瞥。自从上元节一别,两个人很久没有这样安静地坐在一处了。
夜风拂过,带起他身上那股清冽的松木香。
心心念念的人就在身边,她一时间竟觉得有些不真实。
“云歌,”宁昭忽然低声唤她,“方才在偏殿,是我失控了。对不起,有没有吓到你?”
云歌听着他小心翼翼的道歉,心口软得一塌糊涂。
她仰起头,轻声问道:“那先生现在……还生气吗?”
宁昭看着她,轻轻摇了摇头,嗓音微哑:“拿到你的药,便什么气都散了。若真的还在气,也只是气自己太无用。”
“先生,你已经够厉害了。”
“你离开的那几个月……到底是怎么过来的?”她的声音里带着止不住的疼惜。
四个月,于旁人而言不过是白驹过隙,可他竟能在那样绝境般的局势里,生生撕开一条血路重返京城。
他究竟是如何做到的?在那些孤身作战的深夜里,到底受了多少不为人知的苦楚?
宁昭沉默了片刻,目光投向远方层叠的屋脊,轻描淡写地说:“没什么,不过是有些琐事难缠了些,多费了点工夫。都过去了。”
唐云歌眉头轻蹙,不满地瘪瘪嘴:“你总是什么都不告诉我。难道在你眼里,我就那么不堪,只能陪你同甘,不能共苦吗?芳如姑娘可以陪你出生入死,我也可以。”
她将心头积压多月的委屈一股脑儿地说了出来,尾音甚至带了一点哽咽。
宁昭呼吸一滞,转过头,目光灼灼地看着她:“云歌,是我不好。只是这中间牵扯太多,我怕你一旦牵连其中,就无法抽身。”
“可我也想替你分担……”云歌低下头,声音闷闷的。
“好。”宁昭眼
神早已温柔得一塌糊涂。
他伸出手将她鬓角被风吹乱的发丝整理好:“往后无论什么事,我定不瞒你。就算是我受了一丁点皮肉伤,也第一时间告诉你,好不好?”
云歌被他这番近乎“讨好”的话逗得噗嗤一笑。
宁昭见她总算展颜,暗自松了口气。
他话锋一转,眉眼间带了点讨饶的意味:“不过,唐姑娘如今的名头可比本王响亮多了。连皇上都知道济春堂的名号了,唐姑娘本事真是不小。若是哪天我失了势,还得仰仗唐姑娘收留我做个伙计。”
“那是自然。”云歌傲娇地扬起下巴,“白芷都忙不过来呢,如今就算是晋王殿下想进我的济春堂,也要排队领号子。”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说起医馆里的趣事,说起京城新出的点心,那些权谋算计仿佛都被这夜色挡在了墙外。
过了许久,宁昭忽然安静下来,语调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云歌,等有些事真的揭开了……你可能会发现,我并没有你想的那么好。我手上沾的血,比你想象的要深得多。我这样的人,其实不值得你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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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陆昭恢复身份,改名宁昭了~~
希望大家多多留言评论呀~
第50章 赔罪
唐云歌闻言一怔,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挠了一下。
她转过头去,嘴硬道:“先生,你胡说什么呢?谁说我喜欢你了?”
“再说了,你上次一走了之,这笔账我还没跟你算呢。”
宁昭看着她那副狡黠又生动的模样,眼中的不安被笑意取代。
他大着胆子,将手轻轻覆在她的手背上。
掌心传来干燥而温热的触感,云歌下意识地想躲,手指往回缩了缩。
可宁昭这一次却格外坚定,不容拒绝地扣住她的指缝。
最终两人的指尖紧紧交缠在一起,亲密得不留一丝缝隙。
月光洒在宁昭清隽绝尘的脸上,衬得他深邃的眸子愈发深情。
她感受着掌心传来的,带着克制的力道,脸颊上浮起一层浅浅的红晕。
她没再挣扎,反而轻轻回握住他的手,指尖在他粗粝的薄茧上蹭了蹭。
宁昭感受到她的动作,将她的手握得更紧。
他看着她的眼睛,低声道:“唐姑娘,要打要罚,悉听尊便。”
月影横斜,连掠过墙头的风在这一刻似乎都变得温柔了许多。
明知道前路多艰,暗流涌动,云歌还是放任自己一点一点沉沦下去。
*
第二天一早,唐云歌心情没来由地好,连窗外的鸟鸣都比往日清脆了几分。
她一早就来到济春堂,还没瞧见人影,一股清甜的气息扑面而来。
案几的正中央,不知何时摆上了一只精致的朱漆描金点心匣子。
唐云歌疑惑地走过去,就看到白芷笑盈盈地从里间走了出来。
“云歌,快瞧瞧,今儿一早就有人搁在这儿了,说是给你的。我刚才忍不住看了一下,哎呀,这可是城南张记的红豆烧饼!那家店生意可好的很,不到辰时就得卖空,也不知是谁这么大本事,天没亮就去排队了?”
张记红豆烧饼?
云歌心头猛地一跳,想起昨天在墙头闲聊时,她顺口提过一句那家新开的铺子生意火爆,自己还没机会尝鲜。
她伸手掀开匣子,果不其然,那是两叠还冒着腾腾热气的红豆烧饼,酥皮上点缀着细密的芝麻,被热气一蒸,那股焦香与豆沙的甜香愈发浓郁。
匣子盖的内侧,静静地贴着一张素白笺纸。
上面只有龙飞凤舞的三个字:“赔罪,昭。”
那字迹笔锋凌厉,力透纸背。
这样清隽孤傲的字迹,配在甜腻的点心旁,显得极其违和,却又让云歌心口发烫。
她勾起唇角,拈起一块送入指尖。
滚烫的红豆沙绵软清甜,一路甜到她的心尖。
白芷瞧着她嘴角压不住的笑意,啧啧出声:“哎呀,这红豆烧饼确实甜,不过我瞧着,倒像是有人心里更甜。”
她凑上前悄声说:“是陆先生的手笔?”
云歌脸颊微红,掩饰性地轻咳一声。
“你们俩……”白芷一脸好奇又惊喜地望着云歌。
云歌沉默了半晌,指尖在素笺上的“昭”字上轻轻抚过,随即极轻地应了一声:“嗯。”
这一声细不可闻,但她面上止不住的娇羞已经说明了一切。
“太好了,云歌!”
白芷看着她前段日子因为陆先生的离开而低沉,心疼在心里。眼下,知道了这个消息,她似乎比云歌还要高兴。
云歌忙抬起食指放在唇边,做了个禁声的手势。
白芷心领神会地眨眨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