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壹低头站在那里,额角有冷汗滑落。
突然,陆和煦转身,看向身后。
苏蓁蓁睡了一会被热醒,转头的时候发现衣柜门开着,屋子门也开着,人不见了。
她迅速起身出去,看到院子门大开,登时面色大变。
她急跑出来,身上的外衫还没穿好,便见少年提着那盏小狗墨团纱灯背对着她站在院子门口。
苏蓁蓁重重松了一口气。
可很快,她这口气又提了起来。
少年面前站着一个一身黑衣的健壮男人,看面相就知道不是好人。
谁家好人会把自己涂得乌漆嘛黑跟做了黑藻泥面膜一样啊!
苏蓁蓁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可她还是僵硬着朝少年走了过去。
陆和煦偏头看向朝他走来的女人。
她的脸色很难看,可还
是伸手握住了他的手。
“不要害怕,穆旦。”
【别怕。】
陆和煦感觉到女人的指尖在颤抖。
到底是谁在害怕。
影壹僵硬地站在那里,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是他疏忽了。
“他现在意识不清。”苏蓁蓁颤抖着唇瓣开口说话,努力向前挪动身体,企图将穆旦挡在自己身后。
“你先去吧。”陆和煦淡淡道。
影壹立刻转身离开。
嗯?
苏蓁蓁抬眸看向穆旦。
“你好了?”
“嗯。”
苏蓁蓁脸上露出一抹笑,可很快又黯淡下去。
“是那边的人来找你做事?”
【应该是沈言辞那边派人过来了,是为了蒙古国达延的事情。】
沈言辞。
蒙古国。
达延。
陆和煦垂目,脸上表情没什么变化,“嗯。”
“可以的话……不要管这事。”
陆和煦的视线落到女人的手上,“为什么?”
苏蓁蓁下意识摩挲着少年的指尖,声音变得很轻,她的双眸轻轻落到穆旦脸上,“因为我不想让你有危险。”
【我们都要好好活着。】
这是一场权利的争夺战,是一场极其混乱的政治斗争,也是一场会死伤无数人的边境乱战。
女人颤抖着眼睫,嘴唇微张,“我不喜欢死人。”
【讨厌。】
第23章
【宝宝】
陆和煦回到清凉殿时, 御案上面许久没有处理的奏折已经堆积如山。
殿内芦帘紧闭,不透一丝光亮, 铜盆中置着冰块,散发出深深冷气。
分明是比那小院舒服了好几倍的程度,他却反而觉得没有那么舒适。
少年赤脚踩在玉砖上,冰冷的温度侵入身体,他微闭上眼,仰面躺下来。
片刻之后, 清凉殿的门被人推开。
魏恒进来时还没看到躺在地上的陆和煦。
少年太瘦,被装着冰块的铜盆一遮挡,他根本就看不到人。进殿之后,魏恒才看到躺在那里的陆和煦。
肤色苍白,怀中抱剑,躺在地上,几不闻呼吸。
殿内安静极了, 安静到散发出一股令人恐惧的气息。
魏恒下意识后退,怀里抱着的奏折摔到地上。
听到动静,陆和煦微微掀起眼皮, 身形未动,表情冷漠。
魏恒跪在地上, 胡乱将奏折抱着,“陛,陛下……”
“滚。”
魏恒赶紧出了清凉殿。
走出殿,魏恒才发现自己身上竟被吓出一身冷汗。
他将怀里的奏折置到旁边的白玉栏杆上,伸手擦了擦额上的汗。
每年这位祖宗七月尾部发病, 那时候整座清凉殿每日都能嗅到新鲜的血迹。
但凡是靠近清凉殿的人, 都会变成尸体。
他以为还要几日才会回来。
今次不仅快了几日, 而且这位祖宗的脾气看起来似乎……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坏?
魏恒缓了缓神,他看着黑漆漆的天幕,低低轻唤,“影壹?”
头顶略过一阵风。
影壹倒挂在檐下梁上,鬼魅的如同蝙蝠一样,跟魏恒来了一个倒立的脸对脸。
魏恒:……
大半夜的看到影壹这张一如既往的黑脸,他实在是每次都接受无能。
“陛下这几日去哪了?”
“你以前从来不问。”
魏恒被怼了一句,面色一顿,“……那是以前。”
影壹挂在那里,如同蝙蝠一般,他双手环胸摇了摇头,“陛下的行踪不能轻易透露。”
魏恒又问,“没有发生什么危险吧?”
影壹看向魏恒的表情开始变得古怪起来。
“危险的应该是别人。”
魏恒:……这倒是。
“这次……死了多少人?”魏恒的声音低了下去。
影壹挂在那里晃了晃,良久之后才吐出两个字,“没有。”
“没有?”魏恒脸上显出不可置信的表情来,因为太过惊讶,所以他下意识连声音都抬高了。
等他意识到自己嗓音太高之后,立刻下意识朝身后的殿门看了一眼。
殿门紧闭,没有声息。
-
日升又落,陆和煦终于推开殿门,魏恒已经在门口守了一日,见人出来,便赶紧退至一旁。
“茶。”少年声音嘶哑的开口。
魏恒立刻命人去准备茶水。
陆和煦的精神并未完全恢复,发病期结束后产生的抽离感令人麻木。
精神与身体的双重疼痛依旧在折磨着他的身体。
只是这次,好像比以往好了一些。
陆和煦皱了皱眉,觉得可能是错觉。
他朝魏恒看一眼,“进来。”
殿内点着一盏琉璃灯,便是陆和煦惯常用的那盏,莹莹微光摇曳如豆,照出一片淡淡光色。
魏恒踌躇上前,将怀里的奏折轻轻放到御案上。
陆和煦抬手叩了叩案面,“说。”
“陛下,蒙古那边传来消息,说他们的可汗晏驾了。”
“嗯。”
魏恒见自家主子似乎并没有非常不耐烦,便赶紧继续道:“听说接替位置的是达延,前任可汗的亲弟弟。”
魏恒说完,陆和煦迟迟没有出声。他安静等待,直到再次传来翻动奏折的声音。
“你觉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