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恒守在主屋门口,见屋内的太医撩了芦帘出来,便询问道:“怎么样了?”
那太医摇头,“看起来只是体虚之症,调养几日应当就好了,可是……”
意思就是查不出病因。
魏恒和太医都走了,屋内只剩下躺在床上的琪格郡主和戴着面纱守在她身边的侍女。
“咳咳咳……”琪格扶着床沿咳嗽,周围其他侍女见状,露出嫌弃之色,纷纷远离。
屋内一瞬只剩下琪格郡主和她的侍女。
此次前来大周,除了琪格和她身边带着的这个侍女外,剩下的都是达延挑给她的。
这些人是达延的人。
“没事吧?”侍女用蒙古话开口。
琪格轻轻摇头,她握住侍女的手,因为身体差,所以她几乎连说话都费劲,只努力的用手指在她的掌心写蒙古语,“我们只有一次机会。”
侍女点头,隔着一层薄薄的面纱,她将脸贴在琪格的额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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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住着蒙古议和使团的院子突然失火。
锦衣卫指挥使韩硕立即带人救火。
住在附近的宫女和太监们也被急调过来救火。
苏蓁蓁刚刚帮忙救完火,累得胳膊抽筋。
其实这院子距离她住的院子很远,只是此处有一些草药不错,她挖得忘了时辰,等想起来要回去的时候正巧听到前头失火了,便跟着大部队一起去救火了。
火势不大,很快平息下来。
苏蓁蓁擦了擦自己脸上的灰,想起来她的药篓子还丢在刚才采药的地方。
四下有些黑,她摸黑找到那个药篓子背起来,刚刚走出两步,却见前面站了一位异域风情的美人,穿着漂亮的舞女服,手里拿着一柄长剑,听到动静之后下意识朝她看过来。
苏蓁蓁的视线从剑尖往上移,落到美人戴着面纱的脸上。
她知道园子里有一些异域美人舞女,是别国进贡来的,只是这些舞女有自己单独的院子,若是被皇帝看上,便能飞上枝头变凤凰,因此等级比她高多了,像她这样等级的宫女是很少能见到她们的。
当然,目前为止,苏蓁蓁还没有听说过那位暴君召见过什么舞女,倒是听说有舞女企图上位,被那暴君一剑捅穿了。
啊,不能想了,苏蓁蓁又想起自己刚刚穿书时跪在地上擦血的工作经历了。
美人神色警惕地看着她,身形紧绷到了极致。
苏蓁蓁道:“你是来舞剑的吧?”
美人愣了愣,发出一个很轻的音,“……嗯。”
她漂亮的双眸左右查看,听到锦衣卫的脚步声朝这里行来,手中的剑越握越紧。
“前面是死路,那边才是出口。”苏蓁蓁抬手指了指自己身后。
美人看她一眼,神色惊疑不定,然后在锦衣卫脚步逼近之时,朝她身侧奔过去,顺着她说的那个方向疾奔而去。
穿过垂花门,正巧是两条小路。
左右两边都有过来换班的锦衣卫。
美人:……
“抓住她。”
美人抬手起剑,可惜她只有一个人。
这批锦衣卫也十分不懂怜香惜玉,死死将人压在地上,用力抽出她手中握着的长剑。
美人被死死压制住,双眸抬起,眼中凶相毕露。
苏蓁蓁站在不远处,冷不丁对上美人视线。
哎呀,都这么晚了,她得回去了。
-
萨仁被收走了身上所有的暗器,韩硕站在她面前,一把扯下她脸上的面纱。
不知为何,韩硕总觉得眼前这个蒙古女子的脸有些面熟。
“你不是园中舞女,你是谁?”
萨仁低头,没有回话。
那边
有锦衣卫过来禀告,“那个蒙古郡主没事,身边的侍女少了一个。”
韩硕看向萨仁,冷笑一声,“是你吧?你不好好在院子里待着,跑出去做什么?”
“院子着火了。”萨仁说的是大周话。
“院子着火了,别人都在救火,就你往外面跑,还拿着剑。”韩硕可不信这个蒙古女人的鬼话,“压回去。”
韩硕的院子已经变成了暂时关押犯人的地方。
闷热的屋子里烧着滚烫的炭盆,院子门口守着锦衣卫。
韩硕坐在太师椅上,“我劝你现在就老实交代,不然等上了刑,你不招也得招了。”
蒙古女人惨白着脸被绑在此地,她低着头,不肯再说话。
韩硕将烧红的烙铁在炭盆里搅拌,星星点点的火光飘散在空气中,生出令人胆寒的热意。
蒙古女人看一眼,咬着唇,继续低头。
韩硕取出烙铁,送到蒙古女人面前,滚滚热意差点就要贴上肌肤。
女人依旧死咬着唇,不肯开口。
韩硕突然灵光一闪,他皱眉,扔掉手里的烙铁,“先关着,我有事出去一趟。”
屋门关上,韩硕径直去寻魏恒。
两个院子离得很近。
韩硕直接抬手推开屋门,魏恒吓得将手里好友推荐的腻歪话本子往案几下面塞。
“你怎么不敲门?”
韩硕疑惑,“我什么时候敲过门?”
魏恒:……
“我有正经事找你。”韩硕直接坐到魏恒对面,“跑了一个琪格郡主的侍女,被我抓住了,用烙铁吓唬了一顿,什么都不肯说。”
“先别动刑。”魏恒还记得陆和煦说过的话,“如果不是那琪格郡主突然病了,陛下是要召见她的。”
“陛下主和?”韩硕的脸上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来,仿佛听到一个从地狱来的杀神说他是个爱好和平的人。
魏恒沉默了一会,显然是认同了韩硕的观点,然后又道:“陛下自有打算。”
韩硕也跟着沉默了一会,然后转移话题,“对了,刚才说到哪了?哦,我没动手。其实我当时确实准备动手来着,可我突然发现不对。”
“哪里不对?”
“这个侍女长得跟那个已经死了的蒙古太子有几分相似。”
-
苏蓁蓁背上自己的药篓子往小院去。
原著中记载,琪格郡主作为议和使团前来大周与皇帝议和,入住清凉宫当夜,院中起火,琪格侍女的尸体被发现坠于枯井中,意外丧生,其实那并非琪格侍女,而是死里逃生的蒙古公主,已逝可汗剩下的唯一血脉。
因为不熟悉路况,所以一脚踩空坠井而亡。
招虽然老,但好使。
苏蓁蓁有自知之明,她斗不过那些人。
她不希望穆旦卷入其中,失去性命。
她能为这位蒙古公主做的,也仅限于此,至于她能走到哪里,那就要看她自己的运气了。
苏蓁蓁低头走路,这是一条小路,路很黑,只有一点细微的月光。
突然,前面有一点光亮传来。
她抬眸,看到提着一盏琉璃灯站在那里的穆旦。
自从上次少年病好之后离开,距离两人相见已经过了好几日。
苏蓁蓁高兴的跑过去,“你身体如何了?”
“嗯。”
嗯?是什么意思?
“过来。”
少年牵住她的手,带着她往另外一条路走。
“这不是回院子的路。”
【宝宝。】
少年身形顿了顿,“嗯。”
苏蓁蓁歪头,不明所以。
两个人走了好一会,苏蓁蓁觉得他们可能是迷路了。
因为他们一直在附近打转。
“我们是不是迷路了?”
“没有。”
【嘴硬。】
两人又绕一圈,最后一起走到了河边,陆和煦站在夏风中,风吹起他的长袍,他的视线往侧边落过去。
又一阵风吹来,将岸边的芦苇吹得轻轻晃动,形成漂亮的墨色浪潮。
而在芦苇丛中,苏蓁蓁看到一角光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