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很担心你。”
“我也是。”
说完这句话,两人陷入沉默之中。
他担心她,不愿意她涉险,让魏恒瞒着她。
她也担心他,在不知道疫病程度的情况下,冒着生命危险穿越大半个大周,来到他的身边。
“陆和煦,成亲的时候我们吃了同一碗饭,你还记得那碗饭是什么意思吗?”
陆和煦的视线往上看,隔着帷帽和面罩,他看到苏蓁蓁那双如初见时一般,澄澈见底的眸子。
苏蓁蓁缓慢开口,“是同甘共苦和同生共死的意思,你不可以抛下我,我也不会抛下你。”
女人的眸子望入他漆黑的眸色中。
“在皇陵的时候,你宁愿被太后杀死,也不愿意伤害我。你可以为我去死,我也一样可以。”
陆和煦神色怔怔看着她,低头轻轻地亲上帷帽。
稍触及逝,却饱含柔情。
-
一月之后,疫病彻底解除。
宣府恢复往日平静。
苏蓁蓁坐在院子里吃茶,陆和煦与周长峰商量完今日战局之后,回到院子里。
月明星稀,苏蓁蓁裹着厚重的袄子坐下檐下,怀里抱着两个手炉。
看到陆和煦回来,她就感觉将怀里的另外一个手炉递给他。
陆和煦坐到苏蓁蓁身边,“怎么不进去,外面这么冷。”
“我在等你。”
苏蓁蓁现在白日在军队里帮忙处理伤员,晚上就回小院跟陆和煦偶尔聚一聚。
“你吃了吗?”
陆和煦摇头。
苏蓁蓁弯起唇角,从身边已经只剩下一些余温的炭盆里拿出来一个烤地瓜。
“吃吗?”
“吃。”
烤地瓜一人一半,苏蓁蓁吃得嘴上黢黑。
陆和煦也一样。
香甜软糯的烤地瓜自带甜味,一掰开,里面还流油。
好香啊。
苏蓁蓁一口气将半个烤地瓜吃完了。
陆和煦吃的比她快,他已经打了水过来给两人擦手擦脸。
温热的水流过苏蓁蓁的面颊,陆和煦的视线从她的眉眼上略过。
他倾身过来,亲上她的脸。
从第一次看到她出现在宣府的时候,他就想亲她,抱她,甚至跟她融为一体。
可他病了,他不能碰她,甚至为了她的生命安全,他还要赶她走。
可她不肯走,还跟他说,要同生共死。
陆和煦将苏蓁蓁抱到怀里,他的手揽着她的腰。
苏蓁蓁感受到男人的手越发粗糙干裂。
宣府太冷,风挂在脸上就跟下刀子似得。
连带着肌肤都开裂。
苏蓁蓁掏出随身携带的自制白色膏药,这里面是猪油膏。
她用指尖挖出一大块猪油膏,慢吞吞的给陆和煦抹上去。
“陆和煦,我有一个秘密。”
好冷。
苏蓁蓁拉开陆和煦身上的大氅,将自己放进去。
她只露出一双眼,脑袋贴在他胸口。
“嗯?”
“其实我不是你们这个世界的人。”
“什么意思?”
“你看话本子吗?”
“不看。”
“那你知道话本子是什么意思吗?”
“知道。”
苏蓁蓁轻轻道:“我看的话本子里,正好有你。”
陆和煦是极聪明的一个人,苏蓁蓁这样说,他就已经懂了。
“我是话本子里面的人?”
“嗯。”
“那我是个怎么样的人?”
“你是个暴君。”
陆和煦点头,“说的没错。”顿了顿,他压低声音,“在你来宣府之前,我高热三日,烧得迷迷糊糊时做了一个梦。我梦到沈言辞当了皇帝,我被他杀了。脑袋高高地挂在一个木架子上,身体被砍成了肉泥。”
苏蓁蓁下意识攥紧陆和煦的衣襟,“你梦到了?”
“是真的?”
苏蓁蓁犹豫半晌,然后点头,“是真的,话本子里是这样说的。”
“那为什么我没有死,反而死的是沈言辞?”
苏蓁蓁摇头,“我也不知道。”
陆和煦低头跟她对视,“我猜是天道在帮我。”
“天道肯定在沈言辞那边,你一个反派,能有什么天道的帮衬?”
“我的天道就是蓁蓁。”
苏蓁蓁立刻伸手捂住他的嘴,“可别给我扣这么大的帽子。”
陆和煦趁机舔过她的指尖。
苏蓁蓁低叫一声,去拧他的脸。
两人闹了一顿,气喘吁吁的又抱在一起。
“那你呢?”
“我吗?这具身体其实不是我的,我也不知道这具身体的主人去哪里了,不过按照剧情发展,她在很前面就死了。我大概是运气好,顶了她的身体活下来了。”
陆和煦点头,“蓁蓁的世界是怎么样的?”
“那可有太多能说的了。”苏蓁蓁握着陆和煦的手,一根一根地抚过他的指尖。
【好多伤痕。】
“我听不到。”
陆和煦将头放在苏蓁蓁的肩膀上。
“听不到?”
“嗯,关于这个世界的天道,和蓁蓁那个世界的一切,我都听不到。”
怪不得。
苏蓁蓁猜测这应该是天道在屏蔽陆和煦的bug系统。
原本陆和煦身上出现一个“听到心声”bug就已经够奇怪了,总不能让他一个反派真把男主干掉了。
不过天道应该也没有想到,陆和煦居然真的成功了。
“蓁蓁跟我说一下,你们那个世界吧?”
陆和煦只是不能听到心声,如果苏蓁蓁自己肯说出来的话,他还是可以听到的。
“我们那个世界呀……虽然也有一些地方在打仗,但我待的地方很和平。”
“不会饿肚子,虽然工作有些辛苦,也会碰到很多奇怪的人,比如拿刀砍人的,但他们终归会得到惩罚。总体上来说,世界很和谐,很美好。”
“砍人?”
“哦,我没告诉你吗?我是被人砍死的。”
陆和煦皱眉,脸上露出戾气。
“哎,停,放在我们那里杀人是犯法的。”苏蓁蓁伸手捂住陆和煦的脸,然后使劲搓了搓。
男人脸上的戾气消散一半,他的声音变低,“砍哪里了?”
“脖子吧,不记得了。”
当时情况太困乱了,苏蓁蓁一下就懵了,再加上失血过多很快陷入昏迷,她不确定她是不是又被砍了。
不过无所谓了,她已经昏迷了,就算是被砍了,也没有知觉了。
“疼吗?”
“不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