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珩肺管子气炸。
方才那点醋意本就没散,此刻看着一群半大的小子围着自家夫人献殷勤,还拿桃花比她,心头的火气“噌”地一下就窜到了头顶。
乳臭未干,知晓些什么。
他牙根都痒,偏偏还得绷着大理寺少卿的架子,不能当场发作,一张俊脸黑得啊。
偏偏他们也过来与他打招呼,满是敬意。
现下的大理寺少卿,从前可是进士科榜首,沾一沾他的文气也是好的。
陆珩巴巴地坐在一旁,还得笑着回。
笑着打呵呵。
嗬。
嗬嗬。
嗬嗬嗬。
沈风禾瞧着他那副憋屈模样,忍不住凑近,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笑道:“少卿大人送我的海棠,才是最好看的。”
这话像是一剂甜药,一下子就把陆珩心头的酸气冲散了。
他眼儿一亮,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压着声音道:“夫人,我们去放纸鸢好不好?求求夫人了。”
得速速离开此地。
不然他夫人要被花淹没了。
沈风禾瞥了一眼周围的人,“就我们俩?这边这么多人呢。”
“我早有准备。”
陆珩抬手冲不远处的明毅挥了挥。
明毅立刻会意,转身就朝马车那边跑,没过多久就高声喊了起来,“诸位,少卿大人请大家放纸鸢啦!各色纸鸢,任取任放!”
音落,一车扎得精致的纸鸢就被推了过来,燕子、蝴蝶、仙鹤......五彩斑斓的。
方才围着沈风禾的少年郎们,被“少卿大人请的”这些字眼吸引,一窝蜂地涌了过去,吵吵嚷嚷地抢着放线,哪里还顾得上献花。
陆珩趁机带着沈风禾往曲江池畔的跑。
他将燕子纸鸢的线轴塞到沈风禾手里,自己则在一旁看她。
陆瑾说,夫人喜欢放纸鸢。
春日的风正暖,沈风禾拉着线轴往前跑,一身嫩绿的襦裙随风翻飞。
她跑得轻快,桃花眼弯弯,笑声清朗朗,和着风飘得老远。
风势正好,燕子纸鸢摇摇晃晃地飞了起来,越飞越高,最后成了天边一个小小的黑点。
沈风禾仰头望着,满是雀跃,眉眼愈发灵动明艳。
两人跑出去老远,才在一片临水的柳荫下停下。
沈风禾扶着树干大口喘气,抬手擦了擦额角的汗,“好累......跑不动了。”
陆珩转头看她,见她发丝微乱,“那便不放了,夫人,我们寻个地方歇会儿。”
他蹲下身,反手将沈风禾背起,迎着风大步往不远处岸边的船那处跑,朗声笑道:“夫人,我们上船歇息。”
沈风禾惊呼一声,搂住他的脖颈,耳旁风声簌簌。
船身不大,却收拾得极为干净。
舱内铺着席子,窗边摆着一张小几,几上放着一碟青梅、一壶酒。
沈风禾被放下,目光扫过舱内,嘴角撇了撇。
她转头看向陆珩,一脸无语。
“陆珩,你老实说,这船是你早备好的吧,怎的......这里面还有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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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阿禾:鱼脍好好吃,陆珩?
陆珩:春日夫人怎这么多桃花!
陆瑾:?????
(三道菜都出自烧尾宴的食单,金齑玉鲙多用鲈鱼,金乳酥有些像奶黄包,缠花云梦肉天后爱吃
第54章
舱角的软榻上铺着锦褥, 还叠着一床薄被,显然就是早有准备。
“夫人明鉴,我冤枉。”
陆珩一脸诚挚道:“是这样的夫人, 这不是春日么,曲江这儿订船的人多, 大船众人宴饮订完了, 小巧的游船我也没订上, 就剩个中船, 谁知道这中船......竟长这般模样, 我也......”
沈风禾没有回答他眼下的叽叽喳喳, 而是走到小几旁, 在铺着软垫的席上坐下。
“陆珩。”
“陆珩在。”
她拈起一颗青梅咬了一口, 望向窗外粼粼的江水,沉声道:“我今日很开心, 好久没放纸鸢了。以前在乡下,种完春禾,农忙告一段落后, 我便和两位邻家伙伴去放。”
她转过头, 看向仍站在舱门边的陆珩, 认真笑道:“谢谢你, 陆珩。”
突如其来的, 纯粹的一声感谢让陆珩愣神片刻。
他走过去, 拿起酒壶为她倒了一杯青梅酒,酒液落下,满舱都是微酸清甜的香气。
陆珩小心问:“那夫人来长安后,还快活吗?会觉得这里闷,没有乡野自在吗?”
她放纸鸢的模样很高兴, 很明媚。
他很少见。
沈风禾端起酒杯,抿了一小口。
她摇摇头,郑重道:“在这里我也很自在。来了长安后,大家都对我很好,母亲好,香菱好,大理寺的人也是,还有......你们两个,也很好。”
那里风光虽美,但自小她也与婉娘处处碰壁,日子也是后来才慢慢好起来。
眼下的日子与从前相比,好过太多。
“夫人......我们并非有意骗你,你要是心里还有气......”
陆珩往她那边凑近了些,牵过她的手,“你便打我几下,让你痛快些。”
沈风禾瞧着这张近在咫尺的脸。
他们虽共用一副身体,言行神态却大有不同。
她看他小心翼翼的模样,“扑哧”一声笑出来,“陆珩,你和我从前见的你,怎么变得一点都不像了?是谁在新婚夜说‘这人头给你当酒壶,还要巴巴送过来’,再见我时又......”
她想了一会,并没有往下说。
可陆珩脸色微变,险悔死。
他从前竟掐她。
要不是他后知后觉,想了许久才明白是陆瑾这小人故意用嫌犯将他在新婚当晚骗出去,又锁他不让他见她......他和夫人早成了。
简直歹毒。
可惜陆瑾机关算尽,夫人与他依旧相处愉快,还很在意他。
且他确实不一样了。
他知晓了夜晚的日子还可以这样鲜活有趣,所以他喜欢,喜欢她,好喜欢她。
沈风禾又喝了两口青梅酒,酸甜的感觉让四肢都松快。
她放下杯子,伸了个懒腰,作势要起身,“歇息好了,我们回去吧。”
几乎是话音刚落,陆珩便从身后慢慢拥住了她。
他的下巴放在她肩窝,温热的呼吸拂过她耳畔。这并非强势的禁锢,更像是依恋的环抱。
“夫人,晚些回去吧......”
他喃喃恳求,“这儿离曲江宴席远,很静,陪陪我。”
沈风禾果真没有再动。
四周确实很静。
她听见了他的心跳声。
风过水面,柳枝拂动,落下满江桃花,涟漪阵阵,心面亦是如此。
良久后,陆珩低声问:“愿意吗,夫人愿意......和陆珩吗?”
心跳与风声交融。
那是她自己的心跳声,扑通扑通。
过了片刻,她微微地点了下头。
环抱着她的手臂骤然收紧。
下一刻,天旋地转,陆珩拉着她一同倒向舱内那张早已备好的,柔软的榻上。
吻从她的眼睫开始,一点一点,虔诚无比,最后才轻轻覆上她的唇。
她的脸已然红透,比方才灼灼的桃花枝更加娇艳。
他抬手,将她发间两支一模一样的钗子轻轻拿下,青丝如瀑,铺满了锦缎软枕,缠绕上他的指间。
舌尖交换着彼此的气息,青梅酒的微酸与清甜弥漫开来。
沈风禾不知晓为何会发展成这样,明明是出来踏青的。
她只知晓当下她送给他的平安扣,此刻随着他若有似无地拂过眼前,似是故意又精准般悬空,又落下,直至两端莓色更甚,而后他再度埋首。
“夫人,你是不是瞒了我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