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子里的人一动不动,声音闷闷的,“你总是这样说,说错了却还是敢。”
陆瑾轻声笑了笑,伸手,指节在身旁的这团被子上轻轻划过,“不清出来吗?”
“留在里面......”
陆瑾顿了顿,意味深长道:“噢,我知晓了,原阿禾是想......给我们生个孩子。”
话音刚落,那团被子就被沈风禾猛地掀开,绯红的脸露了出来,恼怒地瞪着他。
“陆瑾你这狐狸......”
她刚喊出口,就被俯身过来的陆瑾精准地吻住了唇,所有控诉都被堵了回去。
精。
待实在是听不见她的控诉后,陆瑾才一把将她连人带被子抱起来,稳步走向耳房,“走了,去沐浴。”
说是沐浴,后来耳房浴桶里的水声断断续续哗啦啦了许久,偶尔夹杂旁的声响。
待到一切平息,地面已是水渍蔓延。
沈风禾想逃了。
今日婉娘送给她的酒被香菱放去了哪里,她真要补补。
......
翌日清晨。
烦忧了到夜里的沈风禾眼下似是还在做梦,梦里是在有人在炙烤香喷喷的鱼儿。
鱼儿在火上炙烤,滋滋冒油。
沾了料汁的刷子在反复轻刷着鱼儿,鱼儿被烤得外焦里嫩,入口即化,鲜嫩多汁。
本应是她很拿手的炙鱼才对,但又觉得愈发不对,明显带起一阵阵怪异之感。
忽觉,不是她在炙鱼。
是。
她是鱼儿......
这感觉太过真实,以至于她半梦半醒间迷迷糊糊伸手往旁边一探,只摸到空了的枕席。
她动了动。
更不对。
她被钳制住了。
沈风禾终于睁开眼,才觉陆珩正变本加厉地落在实处,享受属于他的一顿美味的朝食。
她无意识地哼出声,彻底清醒,终于明白他在做什么。
“陆珩!”
她想并拢,却被他牢牢固定住。
那脑袋恍若未闻,尝得更加起劲,啧啧有声。
他被抓住了。
本不该被发现的。
他一直都很小心。
做这窃朝食的贼人近二月有余,从未被抓包过。
只不过今晨的嫉妒心让他想尝得更多,至少比陆瑾多,但一不小心就将她给吵醒。
不知过了多久,在沈风禾被这贼人持续的,精准的窃到真正的好处时,贼人才终于大发慈悲地停了这要命的折磨。
陆珩的脑袋顺着被子,蜷着一寸寸上移,最终出现在她的跟前,近在咫尺,而后注视着她。
他额发微乱,嘴唇湿润发亮。
一副脸。
神情不同,亲近之人才能瞧出他们完全不同。
这两人根本就是有无穷的精力。
陆珩舔了舔嘴角,餍足地笑着看着沈风禾,低哑又愉悦地与她打招呼:“陆珩在。”
沈风禾抬脚就踹了过去。
陆珩不知是故意还是未防备,竟真的被她一脚踹下了床,“咚”的一声跌在地上。
他也不恼,立刻手脚并用地爬起来,趴在床沿,看着裹紧被子瞪他的沈风禾。
陆珩由衷地,带着赞叹夸奖道:“夫人,你力气好大。”
且抓过她的手,逮着陆瑾留下的齿痕吮咬,“但,我很喜欢。”
沈风禾长舒了一口气。
不如她睡书房去。
陆珩不仅被踹下了床,人也被踹去案发现场了,连个接送沈风禾上值的机会都没有。
春光中,富贵冲着一步三回头的陆珩嚣张地摇着尾巴。
她宁牵狗也不牵他。
沈风禾到饭堂时,吴鱼和庄兴已经在准备炖今日的粟米粥,送来的菜也清点得差不多了。
他们俩的家人与他们一块住在大理寺给安排的署房里,离大理寺近,故基本都是比沈风禾早到。
且天渐渐热了,亮得也快,人躺床上睡不着觉。
也不知怎的,人一闲,就可想干点活。
沈风禾帮着揉面做生煎馒头,热油滋滋地响,香气飘得满院都是。
她刚把生煎锅子端出去,就瞧见庞录事佝偻着背,捧着卷宗,蹒跚地进了饭堂。
往日里爱说爱笑的庞录事,此刻像是被抽走了大半精气神,短短一日竟苍老了不少。
沈风禾见了他,忙给他夹了几个生煎馒头端到跟前,“庞老,您怎回大理寺了?少卿大人已经批了您的假,您该在家好好休养才对。”
庞录事勉强扯出一抹笑,“家里呆不下去,我不知晓怎和我娘子说,也不想让她拖着不好的身子来照顾我。来大理寺,说不定还能为我儿找找线索。”
“那您的身子......”
“哎。”
庞录事打断她,“无碍的,沈娘子忘记了,我身子一向好得很,能下曲江摸鱼捞虾。”
他手中的卷宗,是一早来大理寺后自己照着誊写的,另一份在陆珩的手里。
只是与沈风禾说了一会,他便瞧起了卷宗。
今日的饭堂没有往日说说笑笑,大家都只是默默用着朝食。孙评事见庞录事一个人呆在那里,犹豫了一会,还是没有上前打扰他。
沈风禾看着他往日最爱吃的生煎馒头,热气都快散尽了,却一眼都没瞧,只顾着低头翻卷宗,眼眶不觉微微发酸。
她没再多劝,转身就往厨房去。
沈风禾舀出一点面,揉了个面团,做了剂子擀馄饨皮。
她擀出的馄饨皮薄如蝉翼,又取了些精瘦的肉剁出来的馅料。她捏起一张薄皮,挑一点肉馅放在中间,轻轻一捻,小巧玲珑的馄饨就成了。
锅里的水烧得滚开,沈风禾将馄饨一个个下进去,那薄皮遇了热水,立刻就鼓了起来,似一只只雪白的小泡泡,在沸水里轻轻翻滚,煞是好看。
她往碗里调了些味,将馄饨盛进去,撒些葱花与胡麻油。
碗里的馄饨浮在清汤里,薄皮半透,隐约能瞧见里面嫩红的肉馅,热气袅袅,香气清淡又勾人。
沈风禾端着碗走到庞录事面前,轻声道:“庞老,您用些吧,身子养好了才有力气找出真凶。尝尝我给您馄饨,吃着不伤胃。”
庞录事抬起头,看着碗里的小馄饨,怔了一会。
他颤抖着拿起调羹,舀起起一个放进嘴里,轻轻一抿,薄皮就化了,鲜美的肉馅混着热汤一块进了肚儿。
孙评事见庞录事愿意用饭,过来宽慰他。
他坐在庞录事身边,看着他慢慢吃着馄饨,轻声劝慰道:“庞老,您别急,少卿大人在外面查案,定会还文宣兄一个清白的。您要是不嫌弃,小孙也陪您瞧瞧,我上回不也破案了嘛......”
孙评事平日里爱与庞录事斗斗嘴,总是开他的玩笑,但心里甭提多尊敬他了。
庞录事咽下几口馄饨,热汤暖了身,也让他紧绷的神经松了些。
他朝他们点了点头,擦了擦眼角,“多谢你们。”
卷宗上写得明白,这苗氏惠原是个苦命人,两年前还在东市支着个小摊子,摆着卖些胭脂水粉,风里来雨里去,赚些辛苦钱勉强糊口。
谁曾想不过两年光景,她竟一跃而起,在平康坊盘下了铺面,开起了胭脂铺,店里的“神仙玉女粉”更是风靡长安,成了坊里最受欢迎的铺子,往来皆是衣着光鲜的贵人娘子。
验尸的卷宗记载,苗氏惠的腹部有三处刀伤。一刀重过一刀,还有一刀直刺脏器,分明是一定是要置人于死地。
这般狠戾,莫不是仇杀。
可这苗氏惠性子极好,待人爽朗大方,平日里街坊邻里有难处,她但凡能帮衬的,绝无二话。别说仇家了,连句口角都没与人起过。
不仅没仇家,她铺子的账目也清楚得很,既没欠着旁人的银钱,也没旁人欠她的。如今家底殷实,都是靠着铺子的营生一点点攒下来的。
为了钱财就更说不通了,她身上的钱袋子还在,且哪能挑在明德书院下手。
眼下依旧是未找到凶器。
庞录事的目光落在卷宗里关于现场遗留饭食的记载上,其中一项是一道鲈鱼。
同在一盏汤羹里的,还有黄芪、杜仲与糯米......
他皱了皱眉,若有所思,“这汤羹怎有些像宣平坊陈记食肆的招牌汤其一,只他家有的。”
沈风禾在一旁收拾碗筷,听了这话,顺势接道:“陈记食肆家的汤吗,我也喝过他家红枣当归汤,味道很好。”
庞录事点点头,“对,虽是小食肆,但他家的汤很有名气。当年我家娘子怀文宣时,已是三十有五,算是老来得子,身子虚得很。我日日去陈记食肆排队,就为了买一碗这汤。这汤喝着舒服,娘子的身子果真慢慢好了起来,文宣也平安降生了。”
明德书院所在的宣平坊里,狄寺丞跟着陆珩熟门熟路地拐过两条窄巷。二人都未穿官袍,只是走访着查案。
巷口挂着块小招幡,写着“陈记食肆”四个小字。
狄寺丞瞧着这不起眼的铺面,忍不住纳闷,“陆少卿怎会知晓这家汤食肆,它门面这般寻常,藏着小巷中。”
陆珩一边往里头走,一边随口应道:“长安城里但凡味道好的吃食,我都要买给夫人尝。前阵子听人说这坊里有家食肆的羹汤温润适口,便顺路过来买过几回养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