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那样怎样的。”
“你自己心里清楚。”
见他将脑袋搭在她颈窝,沈风禾开始了又一番似曾相识的话语。
“陆珩你听我解释,你要相信我啊。天可怜见,其实......是陆瑾引诱我的,你也知晓我不太经得起......”
“不准说陆瑾!”
车里一直温着水,天没亮时,陆珩便耐着性子,用温热的帕子,一点点替她擦干净身上的汗渍、柑橙汁与痕迹,末了才胡乱擦了擦自己。
他一边擦,一边还时不时低头盯上几眼。
孽物!
待再行驶了一阵,马车便停了。
车夫伸了个懒腰,拔掉了耳朵里塞着的棉绒,在外头恭敬道:“爷,少夫人,到了。”
陆珩掀开车帘,慢慢牵打扮好的沈风禾下车。
她一身粉裙,披一条月白披风,戴着两支并蒂桃花钗。
美极美极。
他给夫人挽发的手法愈发熟练了。
马车外头,嘉木村的土房与茅草房错落分布,不少人站在院子门口,探头探脑地往这边瞧。
雨雾里,沈风禾住了十七年的屋子就在不远处。
沈风禾的目光落在那扇的木门上,感叹道:“终于......回来了。”
沈风禾开了锁,伸手推开木门。
雨还在下,陆珩撑开一把油纸伞,恰好将两人都罩在一起。
到了里屋,沈风禾侧身让他进来,有些局促道:“陆珩,我家里有点小,不知道你住不住......”
“住得惯。”
陆珩收了伞,抖落伞面上的雨珠,目光扫过这小小的院落。
泥地被踩得有些坑洼,角落里堆着半垛干柴,还有个灶台搭在外头。
两人很快进屋收拾。
这屋子本就不大,一间堂屋连着两间卧房。沈风禾自己的那一间,更小。
他们长得高大,沈风禾搬来条长凳,想往床边凑凑,好让铺床的地方宽敞些。
陆珩却先一步挽起袖子,将带来的厚褥子铺在床上,又把暄软的锦被展开。
他不让沈风禾忙碌,自己动作利落,很是用心,似是在布置长安城里的华屋高堂。
待收拾妥当,陆珩立在床边,堪堪环顾起四周来。
墙上贴着几张窗花,物桌上摆着些木头做的小摆件,以及一只小小妆匣。
他笑了笑,“夫人,原来这便是你的闺房啊。”
沈风禾偏过头,“干嘛,有点小,你别看了。”
她的房间,连陆府的耳房都比不上,他这般打量,叫她有些不好意思。
“很好啊这里。”
陆珩弯腰,拿起了一只木兔子摆弄,“还好带了被褥来,不会冷。”
他转头看她,“我们就要在这里睡三日,就像田间的寻常夫妻一样,想想我就得意。”
沈风禾抱着手臂,“是是是,得意得意得意,都依你。”
陆珩低低笑起来。
除了祭拜母亲,这就是和夫人单独出来玩啊。
外头的车夫安置在另一间房,陆珩叮嘱了几句,让他好生歇着。
安置妥当,陆珩又踱到外头,满院新奇地打量着。
虽小,但是是个很干净的院落。
正看得高兴,院门外忽然传来几声轻叩,随即木门被轻轻推开。
一个撑着箬笠的男人走了进来。
他约莫二十出头的年纪,生得眉眼周正,鼻梁挺直,笑容憨厚,看着有几分英气。
他惊喜地冲着屋里一喊,“禾妹子!是你回来了吗?”
沈风禾听见这熟悉的声音,立刻从屋里奔了出来,与陆珩擦肩而过,“阿兄!是我,我回来了!”
来人拿下箬笠,熟练地大步走到她跟前,上下打量了她一番。
他笑着,“回来就好,回来就好。我方才听村口的人说,来了辆大马车,就猜着是你了......就说长安城里养人,我家禾妹子,看着气色更好了。”
沈风禾笑了笑,“今年春耕如何,忙得过来吗。”
“阿兄有的是力气,自是忙得过来的......要不去我家坐坐,我阿母也好久没见你了。”
“好啊好啊!”
两人站在檐下说着话,模样亲昵。
沈风禾脸上的笑意明媚,尽是久别重逢的欢喜。
不远处的陆珩,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淡了下去。
牙好酸。
这乡下,怎还有这么个阿兄?
他家的禾妹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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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阿禾:你们要听我解释,是他引诱的
陆珩:陆瑾的孽物!夫人不是很爱干净的吗
陆瑾:陆珩的孽物!阿禾不是很爱干净的吗
(杜甫《阻雨不得归瀼西甘林》,“园甘长成时,三寸如黄金。诸侯旧上计,厥贡倾千林。”,甘为柑橘,写于夔州。
最近怎么都没什么老婆说话了
第69章
陆珩不知晓他和夫人如何就去了这位阿兄家。
原本她还想将他留在家中, 并且非常体贴地与他说“你舟车劳顿,先歇半日”。
嗬。
他体力十足,且一点都不劳顿。
这乡下的泥路, 一脚踩下去便是满靴的泥泞,滑得很, 夫人怎能还不让他跟着。
果然。
女人下了榻, 便翻脸不认人。
饶是如此, 陆珩还是回身拎了些礼。
从长安带来的果子和酥饼有不少, 本是给沈风禾解馋与祭拜她母亲的, 他取了来些, 他一股脑儿塞进食盒。
沈风禾的阿兄叫作张骁, 家中有跛了足的母亲和两位老人。
父亲在六年前出村做工后便再也没有回来, 连封信都不曾写回。
沈风禾走在张骁旁边,与他说说笑笑, “阿兄,今年的春禾长势如何。我和穗穗不在,总是帮不着你。”
张骁笑回:“尚可, 我方才都说过了, 我一人忙得过来......那些禾苗啊, 都翠绿得很, 说不定今年咱们的田地里, 还能长出双穗嘉禾呢。”
“那我秋日抽空来帮阿兄收稻, 好好瞅瞅。毕竟天后娘娘夸奖过咱们嘉木村,‘双穗嘉禾,王者德盛,天下太平。’”
“嗯,那秋日我们打些柿子, 届时都让你带回长安。”
“好啊好啊!”
陆珩给沈风禾撑着油纸伞,沉着脸。
双穗嘉禾。
似是前一年渭南县的祥瑞之兆,象征陛下德政清明。
陆瑾进士及第封为校书郎后办的第一件案子,竟是出自夫人的村。
陆珩耳边听着她与他笑语晏晏,字字句句是些从前的回忆。
这并非阿兄,明摆着是青梅竹马。
牙又开始发酸。
酸得他牙根都要痒了。
张骁的家在村头处,离沈风禾家稍远,是三间低矮的茅草房。
院子不大,几只鸡正在棚下啄着地上的谷粒,见了生人,扑棱着翅膀躲进了柴垛。
刚进院门,就听见屋里传来一阵咳嗽声,一个妇人的声音响起:“是骁儿回来了吗?”
张骁扬声应道:“娘,是我!您看谁来了?”
一个约莫四十岁的妇人从屋里走了出来。
她穿着一身褐衣裙,鬓角已经有了几缕银丝,脸色有些苍白。
她的左脚是跛着的,走路时身子稍稍有些倾。
紧随其后的,是两位须发皆白的老人,应该是张骁的祖父母。
“哎呀,是阿禾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