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查。近日长安城内,凡身故者。无论老死、病死、遭害,年岁与张余相仿,且尤是非商非工的,尽数查清楚,造册呈来。”
明毅应声领命,转身便要退下。
“等等。”
陆瑾开口叫住他,眉峰微蹙,补道:“不止长安城内,长安周边州县也一并查。多带些不良人,可查绝户之家,乡中、村中无亲无眷收殓的,且也需是非商非工者,一点线索都不许漏。”
明毅心头一凛,领会其意,“属下遵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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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阿禾:一点都没有个正形
陆瑾:我家阿禾愈发关心我了
陆珩:想夫人的第365天
(还掉,最近事多,更得晚,都会掉落的
第85章
待临近黄昏, 陆瑾处理完少卷宗杂事,便去了饭堂寻沈风禾。
他尝了半只鸽腿,道:“阿禾, 我去查些线索,晚些回来接你下值。”
沈风禾咬着另外半只, “我又不是不认路, 来长安的日子也不短, 眼下回府的街巷闭着眼都能走, 你去忙你的。”
院子里笼中的大雁因有人路过扑腾着要飞, “嗖”的一声, 有袖箭从沈风禾衣袖中飞出, 正中一只大雁的翅膀。
她扬了扬袖箭, 得意道:“如何?”
“出神入化。”
陆瑾笑了一声,“路上小心些。”
他又与她说了几句话, 才带着亲信离开大理寺。
大雁,是山野八珍之一。
而这两只大雁,是午时有人偷偷放在大理寺后院。
沈风禾知晓是谁所送, 是陆瑾破猫鬼案时, 那位护林郎的长兄。
那护林郎是家中最受疼的幼弟, 他的长兄是位山野猎户, 性子朴拙, 心中记挂着少卿大人为他幼弟沉冤昭雪的恩情, 又无甚金银可作谢礼。
自猫鬼案破获以后,他每逢上山打猎有了收获,野兔、山鸡、蕈子......总要捡最好的,悄悄放在大理寺后门。
他自觉身无长物,只想着用这点微薄东西, 略表心意。
大理寺的人推拒过数次,可那人依旧风雨无阻,到最后也只能受了。
初夏本不是食雁的时节,雁肉尚瘦,不及秋日肥嫩鲜香。
可他近日听闻长安沸沸扬扬的传闻,说少卿大人被那太子还魂的诡案缠上,日夜操劳查案,心头记挂不已。
他略懂些山野食补的法子,知晓大雁肉能补髓健脑又明目,便特意蹲守了一日,才猎得这两只野雁。
到了下值,沈风禾一手提笼子,一手牵富贵,又想起今日狄寺丞得来的新花,索性侧身挟在臂弯,这般满满当当的,回陆府去。
香菱正蹲在院子里割些草,准备晒干喂雪团,见她独个儿回来,忙迎上去接东西,“少夫人,您怎一个人回来,爷呢。”
“去查案了,近来太子还魂的案子缠人,大理寺里事多,他一时半会儿回不来。”
沈风禾把花摆到廊下,松了松富贵的绳,让它去院里撒欢。
说话间,她瞧见香菱鬓边新簪了支荷花钗,粉瓣凝珠,小巧精致。
沈风禾好奇问:“香菱,你头上这支好看的荷花钗,是哪家铺子的。”
香菱晃了晃脑袋,“好看吧,是明毅哥哥带回来给奴的。”
沈风禾瞧她这副娇憨模样,忍不住笑,“我们香菱也十四了,戴上这支钗后真是愈发俊俏,叫我都心生欢喜。”
香菱被夸得有些羞,忙转了话头,“少夫人,这两只大雁是要等爷回来再做?炙烤着吃定是香的。”
沈风禾摇摇头,“炖吧。炙烤虽香,却失了滋补的疗效,你让后厨添些枸杞、决明子进去慢炖,估摸着慢炖到软烂,你家爷也就回来了。”
“好嘞。”
香菱拎起笼子,晃着脑袋上的荷花钗,奔去后厨。
后厨的两位争执了一番,一人一只轮着炖。自少夫人嫁进来,他们除了每日大展厨艺外,还时不时去学一些旁的菜系。
毕竟少夫人十分欣赏他们的菜,老夫人还多给赏钱。
今日的雁汤炖得鲜美,雁肉脱骨,汤汁熬得浓白,赤色的枸杞飘在上头,色泽诱人。
沈风禾将砂锅放在卧房桌旁的小炉上,添了些碎炭小火煨着。
待她沐浴完,坐在桌边,认真提笔将新花的姿态画了个大概。
蜡烛燃了不少,陆瑾仍未归。
沈风禾手肘压着画,似睡非睡间,还不忘瞟一眼砂锅。
月上柳梢。
陆珩从院外翻入,一路走,一路取过帕子,将手心、脸颊上的血渍,反复拭了几遍。
确认半点痕迹都无,他才松了紧蹙的眉。
如恶鬼般的面容收敛后,眉眼间先一步染上一丝笑意。
而后,他抬手理了理微乱的官袍领口,待一身衣袍齐整,才推门进来。
“好香。这般晚了,夫人怎还不去安睡?”
沈风禾揉了揉惺忪的睡眼,“你最近到底在忙什么,怎老是这么晚回来。那太子殿下的案子,非要夜里去查不可?”
陆珩走上前,“嗯,都是些琐碎查勘事,夫人不必放在心上。夫人这是特意给我做了什么好东西?”
沈风禾掀开砂锅盖子,鲜浓的热气腾地涌上来。
“是家中厨子做雁肉汤。你且快来喝,小火煨了这许久,火候正好。”
陆珩拉过凳子坐在她对面,盛了一碗汤,吹了吹热气饮下。
他饮了两口,抬眼瞧着她眼里的浅浅倦意,笑着问:“夫人是不是在特意等我?”
沈风禾白了他一眼,也盛了小半碗抿着,“叫你每次都这么晚回,昨夜也是......快将汤喝完,对身子好。”
陆珩满意笑笑,乖顺地将砂锅里的雁汤连肉带汤吃完,连汤底的枸杞决明子都捞了个尽。
他转身去耳房沐浴,回来时只披了件松垮的中衣,墨发半干。
不等沈风禾躺稳,他便俯身钻进锦被,长臂一揽就将人圈进怀里。
沈风禾刚要闭眼,腰侧便探来一只不安分的手,轻轻摩挲。
她反手拍掉那只手,“不睡觉吗,都这时候了。”
陆珩手掌又贴了上来,指节勾住她的寝裙下摆。
他用唇亲亲她的耳尖,“夫人,夫人......昨夜没有,今夜也没有吗?”
他又往她身上缩了缩,手便顺着腰侧往下,轻轻掀了她的寝裙下摆,“外头好冷,夜风刮得我身上都凉透了,夫人快给我暖暖。”
“不要脸。”
然,陆珩的动作很快停了。
锦被下,她白皙莹润的腿上,赫然一块青紫瘀痕。
陆珩坐起身,扳过她的身子,让她面对着自己,“这是怎么弄的?”
沈风禾轻描淡写,“嗐,就是不小心磕的,多大点事。”
陆珩伸手便将她的腿小心抬起来,搁在自己膝头。
“磕成这么大一块,还说没事?在哪磕的?”
沈风禾被他瞧得有些不好意思,伸手想往回抽腿,又被他按牢。
她只好老老实实解释,“是今日,陆瑾官袍上有血,旁人瞧见了议论,我还以为他受伤,便寻去少卿署看他。结果他一点伤都没有,正给他理衣裳呢,史主簿突然就进来了。这要是被他看见了像什么样子,光天化日的,我在少卿署里拽着少卿大人的衣裳。”
她顿了顿,“我没法子,只能躲桌案底下。谁知晓少卿署那桌案竟那般矮,蹲得我腿都麻了,挪身子时没留神,膝盖就磕桌腿上了。”
这番话刚下来,陆珩一掌拍在身侧榻沿。
“陆瑾这狗官竟然让你躲在桌子底下?我夫人岂能屈身躲那窄仄地方受这罪?”
沈风禾被他这副模样逗得笑出声。
她笑着道:“别骂了别骂了,他若是狗官,那你是什么?”
“我是堂堂正正为民请命的好官,跟他那不懂疼人的狗官不一样。”
这话让沈风禾笑得更厉害,眼角都笑出了泪花。
陆珩瞧着她笑,眉头皱得更紧,“还笑,笑什么。合着少卿大人就这么拿不出手,你就这般不愿意跟旁人公布我们的关系?”
沈风禾忙敛了笑,伸手环住他的腰,循着她记忆中的话。
“哪能呢,这不是正忙着事业嘛。你查案要紧,我在大理寺当厨役也正快活,这会儿公布,平白惹闲话落人口实,耽误正事。乖嘛乖嘛,等案子结了,忙完这阵,什么都依你。”
陆珩瞧着她这模样,心里的火气消了大半,“擦药了吗,我给夫人擦。”
“早擦过啦,我还能亏待自己不成。香菱寻了上好的活血药膏,我回来就抹了,这会儿已经不怎么疼了。”
她一边念叨,一边悄悄收腿。
“这么想跑吗。”
陆珩看着她笑得眼眸星灿,摩挲着她瘀痕的指节,悄然向旁处滑去。
“陆珩!”
沈风禾察觉。
踢人。
“嗯?”
陆珩熟练闪过,手上却截然相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