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户在里面撞得头破血流,疯狂嘶吼,却怎么也爬不出来。
“烫!好烫啊!放我出去!我求求你们了,我要被烤熟了——!”
凄厉的惨叫从瓮里钻出来,撕心裂肺。
来俊臣却蹲在滚烫的瓮边。
他哈哈大笑。
“叫唤什么?”
他骂道:“方才抓小爷的时候,不是很威风吗?”
“打我,拖我,骂我,想把我们扔去祭祀的时候......你不是很能耐吗?”
他凑近瓮口,“如今知道怕了?晚了。你就好好在里面待着,慢慢烤。”
里面的人哭得崩溃求饶,来俊臣却笑得更冷,更大声。
很快,火将瓮包围。
瓮里的人声音渐渐弱了,很快再也没有声响。
只有熊熊烈火,烧得整座阁楼都在摇晃。
沈风禾望着窗外漆黑的夜空,叹了一口气,“薇儿,我们好像,真的要死了。”
沈薇惊魂未定,抱住她:“姐姐对不起,都是我害了你。”
阁楼上烟火呛人,木板一直在响,随时都会坍塌。
而一旁的大树,也被点燃,完全无法顺着逃走。
沈风禾的眼泪一直转啊转。
若换作平日,眼泪早就掉下来了,可她还有个妹妹在这。
沈薇却将她抱得更紧,“姐姐,你想哭就哭吧,别这么硬撑着......我知晓姐姐你很怕。”
火已然快要灼到脚下,谁都会恐惧。
姐姐从山洞逃出来后,明明可以自己先跑的,她却来找她。
她一直在颤抖,一直在跟她说“薇儿不要怕”。
可姐姐才比她大一岁而已。
她也要保护姐姐的。
这句话一落,沈风禾再也忍不住,埋进沈薇怀里。
她的肩膀轻轻发抖,“薇儿,我想他们了。”
“他们?”
沈薇轻声问:“姐姐说的是谁?”
“郎君。”
沈薇轻轻叹了口气,柔声道:“姐姐,你这个时候......是不是还想说,你吃醋了?”
沈风禾吸了吸鼻子,闷声承认,“是。可是他们听不见。”
沈薇连忙拍着她,“谁说的,我听见了,我听见了。”
她朝来俊臣使了个眼色,大声问:“来俊臣,你是不是也听见了?”
来俊臣蹲在一旁,被烟火熏得灰头土脸,又怕又无奈。
他苦中作乐地哀嚎:“听见了听见了!我的天呐——!都火烧眉毛快要死了,你们还在想情情爱爱!我真是服了!我招谁惹谁了,怎么就跟你们捆在一起,我造这种孽啊!”
很快,他也嚎不动了。
比火先来的是烟。
熏得沈风禾整个人浑浑噩噩。
她想起婉娘。
她要是死了,婉娘又去哪些黑小贩那里买鹿鞭酒来,要给谁喝。
大理寺后院她亲手种的那些花。
那几株金贵得很,一日要喝三回水,隔两日要松遍土。如今夏日,太阳大了,还要遮阴。
她才离开两日,不知晓狄大人有没有记得给它们浇水。
若是花枯了,郎君的病怎么办。
噢,郎君。
火舌已经舔到脚边,眼泪滚落。
她是真的喜欢他们。
都喜欢。
热浪愈来愈重,眼前一阵阵发黑。
......
暮色浓重,山风刮在脸上生疼,道观方向的火光愈来近,愈发刺目。
陆瑾的身形快得像一道黑影,满心满眼只有那片火海。
崔执在后面追得气喘吁吁,攀着山壁,“陆瑾你是猴子吗,跑这么快,我真爬不动了......”
陆瑾头也不回,“那你便下去。”
话音一落,他反而提速,整个人几乎是掠上山坡。
崔执硬撑着吼,“老子怎么可能爬不动!老子这就跟上你!”
谈话间,两人转瞬奔到道观附近,一股浓烈刺鼻的血腥气扑面而来。
地上血迹斑斑,张嬷嬷和一众村民倒在血泊之中,早已没了气息。
崔执脸色惨白,“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冲天火光已经吞了道观,黑烟滚滚而上。
守在外面的猎户闻声转头,握着刀警惕喝问:“你们是——”
他话才出口一半,长剑出鞘。
剑光从猎户头顶正中劈下,力道狠绝至极。他的颈骨应声而断,鲜血喷溅而出,溅在泥土与草叶上。
猎户连一声惨叫都没发出,头颅滚落,身体直接被劈成两段,歪倒在地。
头还没反应过来,瞪着前方,看着抽搐的身体。
陆瑾到了火海中的阁楼之下,“阿禾——”
火海外,传来撕心裂肺的呼喊,穿透浓烟。
来俊臣恍惚间一哆嗦,睁开眼睛,“完了完了......都说,人死之前要出现幻境,阎王爷来索我命了。我听见有人喊你啊,陆夫人。”
沈风禾却猛地抬头,她踉跄着冲到阁楼边缘,扒着烧焦的木栏,往下望去。
漫天火光里,一道玄色身影疯一样冲在最前,衣袍被火星燎得残破,发丝凌乱。
他仰头看见了她,“阿禾,我在这,我来了——!”
沈风禾眼泪淌得更凶,对身后吓傻的两人道:“......不是幻境,是郎君,他寻到我们了。”
烟火滔天,整座阁楼都在火里摇晃,火星如雨。
底下火光映得陆瑾眉目通红,“阿禾,跳下来!别怕,郎君接着你!”
来俊臣扒着边缘往下一看,吓得腿都软了,“我靠!这么高!跳下去不死也残啊!”
沈风禾回头望了一眼身后冲天的火浪,火舌已经卷到衣角,灼热刺痛皮肤。
她咬着牙,眼神决绝,“不跳,难道留在这里被活活烧死吗?”
“别怕,阿禾......”
陆瑾仰着头,声音嘶哑,“没关系的,跳下来,郎君接得住。”
沈风禾望着他,她深深吸了一口气,不再犹豫。
下一瞬,她纵身一跃。
风在耳边响。
陆瑾在旁侧粗枝上一点,身如惊鸿掠起,于半空中稳稳伸臂。
下坠的力道被他尽数接下,沈风禾落入一个坚实的怀抱。
他的双臂收得极紧,紧得像是要将她揉进骨血里,再也不让她离开分毫。
落地一瞬,他埋在她发间,“找到你了,我的阿禾。”
见沈风禾被接住,沈薇与来俊臣一前一后,也闭着眼往下跳。
崔执在旁候着,身形一纵,稳稳将两人先后接住。
来俊臣一落地,腿一软瘫在地上,大口大口喘气,“逃出生天了,我们真的逃出生天了!”
沈风禾的眼泪大颗大颗滚落,“陆瑾......我还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
她埋在他怀里,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她此刻狼狈得很,发丝凌乱,脸颊沾着烟尘与灰渍,衣袍上也染了火灰与泥土。
陆瑾刚要开口安抚,怀里人忽然仰起泪脸。
“陆瑾,你和陆珩不要纳侍姬。”
“我吃醋了,你听见没有?我就是吃醋了。”
“我的心......被小虫子一口一口咬死了。”
“你以后,不要提。”
陆瑾心口一紧,哑声应:“不提,不纳,都听阿禾的。”
“还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