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风禾的委屈更重,“你们送我的衣裙,烧坏了,蝴蝶钗也被抢走了。”
“我再给阿禾买便是。”
“不一样。”
她眼眶通红,“那是你和陆珩都喜欢的,还那么贵。”
陆瑾低头,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与灰。
“那我日后便穿紫袍,领更多俸禄。往后所有俸禄,全都给阿禾买钗环衣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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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阿禾:呜呜呜......大家新年快乐!
陆瑾:我的阿禾......大家新年快乐!
陆珩:你终于找到我夫人了......大家新年快乐!
(化用了来俊臣的一个成语,请君入瓮
第109章
崔执站在一旁, 瞧着这紧紧相拥的两人,偏过头去,眼不见为净。
他跟着上来作甚呢。
真想给自己一巴掌。
来俊臣瘫在地上大口喘气, 待休息好,他准备起身。
但他的手往后一撑, 忽触到一团滚热黏腻、带着毛发的软物。
他愣了愣, 低头一摸。
“啊!什么东西!”
他吓得猛地弹起来, 颤颤巍巍指着地上, “这、这人怎碎了?!头、人头!”
沈薇也在旁歇息, 她顺着他指的方向一看, 几乎魂飞魄散。
地上那猎户头颅滚在泥里, 双目圆睁, 旁边还散落着断开的肢体,血腥刺眼。
“啊——!”
她吓得浑身一软, 本能地扑进就近之人怀里,抱住了崔执的胳膊。
她杏眼圆瞪,又瞧着瞧远处, 碎片似的血肉模糊。
“崔中郎将, 人头!那里、那里是不是他的胳膊和腿?怎、怎全都断了?”
崔执僵在原地, 浑身紧绷, 抬手又不敢推, 只能僵硬道:“沈二娘子, 男女授受不亲......”
沈薇眼泪都吓出来,死死攥着他的甲胄,“我怎觉这光景这般眼熟,我、我又要做噩梦了......”
她还记得,昔日她相看时的光景。
陆瑾便是这般劈人的, 同样的手法,同样死不瞑目的人头,惊得她病了好几日。
沈风禾听见他们吵闹的动静,也下意识朝那边看了一眼。
只一眼,她脸色一白,迅速转回头,抓着陆瑾的手臂。
“郎君、郎君,那个、那个......”
那是个人?
怎与她杀豕一般。
陆瑾立刻将她往怀里一带,抬手遮住她的眼睛,温声安抚:“阿禾别怕,别看。”
他顿了顿,淡淡朝旁边瞥了一眼,“都是崔执干的。”
崔执:......
他真是造孽了。
沈风禾望着眼前一幕,半晌才涩声道:“崔中郎将,你竟然,武将果然......”
崔执当场破口大骂:“放狗屁啊!”
狗陆瑾为何每次都要在沈娘子面前毁坏他的形象!
这明明是她郎君劈的好吗!
陆瑾将沈风禾抱得更紧,“阿禾被困了这么久,和郎君一起下去罢。”
他扫了一眼满地狼藉,“这里不好闻,那满地的都是崔中郎将闹出来的,看多了伤眼,也不好。”
沈风禾乖巧点头应道:“嗯。”
她抬手环住陆瑾的脖颈。
崔执低“嗬”了一声,恨不得当场将走在身前的陆瑾捅个对穿。
沈薇和来俊臣眯起眼,别开脸不去看那混乱场面,默默跟在崔执身后。
崔中郎将也太可怕咧。
没过几步,大理寺众人与明毅一行人匆匆赶至,脚步急促。
明毅快步上前,见到陆瑾怀里的沈风禾,松了口气,“少卿大人寻到少夫人便好。”
陆瑾垂眸,从明毅手中接过披风,将沈风禾整个人严严实实地裹住。
他抬手替她拢好,“方才夫人与本官说,这诡村山洞之后,还困着一位娘子。你们即刻带人将她救出,再仔细搜查。一户一院,地窖、枯井,但凡能藏人的地方,一处都不许放过,仔细查看是否还有其他被掳之人。”
“是!”
明毅沉声应下,立刻便要安排人手。
周司直也跟着出来,见陆瑾将人护得如此严实,心中好奇难耐,悄悄拉过明毅。
他挤眉弄眼道:“毅哥,这位陆夫人定然生得极美罢,不然少卿大人怎会连让我们看一眼都不肯?”
明毅轻咳一声,急着把人支开,“哎呀,别管了,别多问。少卿大人这些日子心神俱疲,好不容易才寻回少夫人,别在此处耽搁,随我速速去搜查。”
周司直见他这般神色,虽满心好奇,也只得按捺下来,悻悻点头。
他又忍不住往那被披风裹得严严实实的身影望了一眼,才跟着明毅一道,快步离去。
总觉得这鞋,有些眼熟。
道观之火愈燃愈烈,已然扑遏不住,只剩一片焦黑枯木,残梁断柱在余火中噼啪作响。
好在在众人齐心协力下,火势被拦在道观一带,不曾往山林深处蔓延。否则这整座大兴山顶,怕是要化作一片火海。
李令月立在另一个山头,风拂衣袂,静静看着那片冲天火光与残墟。
一旁侍立的婢女低声道:“公主,探子来报,这祭祀确为那门客所安排,前一月,他便来此村询问过。奴只是不明白,您为何不早早告知陆少卿,也好省得他这两日心碎神伤,疯了一般寻夫人。”
李令月望着山下那片仍在冒烟的焦□□观,淡淡开口:“你瞧瞧他,把那参与这场祭祀的唯一活口砍成了什么模样。若是本宫突然跑去与他说,其实我们一早便知道他夫人被掳去何处。你觉得,他会不会挥剑先来砍了本宫?”
婢女一怔,“他......怎敢。”
李令月笑了笑,“如何不敢。这般一番折腾,正好能确定一件事,陆瑾并非二哥那头的人。”
她顿了顿,“既不依附父皇,也不归顺二哥,更不愿太过靠拢母后与本宫。”
“这个陆瑾啊。”
远处火场余烟未熄,整座大兴山都似浸透晚霞。
婢女立在她身后,问:“公主,那雍王殿下的门客那边......”
听到这名号,李令月嗤笑一声,“二哥收拢的都是些什么货色,真以为靠着一座破观,便能通太宗英灵,便能替他证什么血脉正统?”
她轻轻“嗬”了一声。
“可笑。真要论身世,不如亲自下去让翁翁告诉他,他到底,是父皇与谁的儿子。”
“那门客......”
“杀了便是,知晓此村胡抢新嫁娘折磨,知而不报想自己享受,本就不是好东西。”
李令月忽仰头大笑起来,笑声清锐,落在空茫的山间。
“他也不动脑子好好想一想,如今这太平盛世,天底下最能通鬼神的人。真要问神问鬼,不去找明崇俨,反倒来拜一座破道观......可笑至极。本宫只是随便放点消息出去,他便信了。”
“二哥啊二哥,想当谁不好,偏偏要去猜自己究竟是谁的血脉。当韩国夫人的孩子,有什么好风光的。唯有父皇、母后的血脉,才是天下正统。做天皇天后的孩儿,难道还不够尊贵?”
婢女垂首站在一旁,看着这位仅有十二岁的公主殿下,大气也不敢出。
孝敬太子殿下薨势,最可能当太子的便是雍王殿下。
而雍王殿下实则为韩国夫人所生早有传言。
公主只要稍稍一推动,再将大兴山能通太宗的消息故意放给雍王的门客,便能借着这桩事,让天后与雍王之间彼此猜忌,互相生疑。
雍王以为是天后在算计他的太子之位,也让天后看清雍王急于证身,躁动不安的心。
公主则是坐山观虎斗,只等两边生出嫌隙。
“二哥这般愚蠢。”
李令月轻轻摇头,“这太子之位便是给他了,他能坐得多久?”
婢女连忙垂首应道:“公主殿下说得极是,您才是才是陛下与娘娘不可分割的血脉,尊贵无双。”
李令月抬眸,望向夜色里翻涌的山雾与远处火势熄灭而生气的残烟。
“那是自然,本宫为大唐长公主,这天下......最终是谁的,还说不定。”
狂风呼啸而起,卷着道观残烟,尽数吞入苍茫山间。
陆瑾抱着沈风禾踏上早已备好的马车,往陆府赶回。
一路上,她只是与他说道几声,很快便安静缩在他怀里,睡得极沉。
陆瑾垂眸,静静望着她疲惫不堪的睡颜。
他的妻子精力一向很好,瞎折腾还能红光满面。
可当下......他不敢想象她这两日究竟受了多少苦楚,才会累成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