蒸制时,沈风禾一边捣葱泥,一边道:“老艾处理河豚多年,怎忽然两次处理不妥,实在想不通。”
吴鱼往灶里添着柴火,叹,“谁能说清,再想下去头都疼了,只能盼着他能醒过来。”
待鸡蒸好,沈风禾掀开笼屉。
葱醋鸡要配上料汁蘸着吃,滋味才更美。
将鲜葱用捣棍碾出葱汁,舀入几勺醋,淋上蒸鸡时渗出的鲜浓鸡汁,添盐调和滋味,慢慢搅匀。
鸡肉蒸得软烂入味,外皮莹润,光单口吃,已然是美味。
再蘸上葱醋汁,入口酸香适中,鸡肉鲜嫩,滋味更甚。
庄兴炒完一大盘菜薹,“这葱醋鸡闻着好香,可惜少卿大人又没来用饭,妹子一会再给少卿大人拿去些罢。”
沈风禾点点头,“好。”
待饭堂没那么忙,沈风禾便将一早挑出的葱醋鸡装入食盒,又搭配了一盘清爽菜心。
随后,她又走到角落酒瓮旁。
这是她上月酿制的三勒浆,以诃梨勒、毗梨勒、庵摩勒三种清热生津果实发酵而成的甜药酒。
开坛瞬间,甜润酒香四溢。
夏日里用格外清爽,若还想再爽利些,可冰镇了喝。
虽上值不能饮酒,大理寺吏员平日休沐或下值,总爱跟她讨要几碗带回家,因而她酿了好几瓮。
她将三勒浆装入碗中,和饭菜一同放进食盒。
沈风禾提着食盒走到少卿署门口。
她并未敲门,蹙着眉,满心气闷推门而入,“陆瑾,你再这般不用饭,我便不理......”
陆瑾正斜倚在桌案旁闭目养神,缓缓抬眸,眉宇间尽是挥之不去的郁色。
沈风禾见着这般的他,心头登时生了悔意。
她怎还要在他疲累时说气话。
陆瑾望向她,“不要不理我,我用饭还不行。”
沈风禾收敛语气,走近笑眯眯道:“嗐,我是开玩笑的。”
她将食盒轻放在桌案上,正想要逐一取出饭菜,陆瑾忽然起身,手臂一伸将她揽入怀中。
沈风禾呼出一口气,“你干什么,这这这......离下值还有一刻,今日怎这般黏人?”
陆瑾将脑袋埋在她颈侧,“我离不开你。”
沈风禾拍了拍他的后背,“我知晓啊,我都知晓,先用饭好不好。”
陆瑾抬眸,“手好累。”
沈风禾“嗬”了一声,“少卿大人思考案子用的是手?难道还要我喂你不成?”
陆瑾应声笑回:“可。”
“去,自己吃!”
沈风禾挣开他的怀抱。
陆瑾乖乖回:“好,我自己吃。”
他直起身,长臂微抬,舒了舒筋骨。
沈风禾将葱醋鸡、菜心摆上桌。
陆瑾拿起筷子,夹起鸡腿咬了一口,又低头扒了口饭,“今日又是给我备的大鸡腿,阿禾对我真好。”
沈风禾催促道:“快吃!”
陆瑾咽下口中饭菜,“晚些下值,我们一起回陆府,稍后陆珩还要回少卿署来一趟。”
沈风禾满脸诧异,“什么?”
“许是要见一个关键之人。”
沈风禾没再多问,将盛着三勒浆的碗推到陆瑾面前,“喝点三勒浆罢,新开的一坛,味道不错,也正好顺顺你的气,这两日躁得很。”
陆瑾抿了一口,甜润的酒香与微酸的果味在舌尖散开。
冰冰的,确实能解郁顺气。
用完饭,陆瑾净手净口,又饮了好些三勒浆。
随即他胳膊一伸,再次将她揽入怀中,抱着她走到桌案前。
沈风禾已是无奈,“你怎又要抱?没完没了了?”
“我便是要抱。”
陆瑾将下巴抵在她发丝旁,“阿禾,亲。”
沈风禾推过他的脸,“若不是因为下了值,我真要恼了。你日日在少卿署里这般模样,御史台弹劾死你了!”
陆瑾却没停下,吻落在她眉眼间,“阿禾,好久没有......”
“没有很久,就几日而已。”
沈风禾躲闪,“你们有什么癖好不成,非要在少卿署这。”
“听不懂。”
陆瑾环着她的腰,一口咬上她的唇。
沈风禾的唇被咬得有些刺疼,挣着,“陆瑾,你一点都不乖,别在少卿署,我们回家去。在家中,好不好?”
“不要,不想走,累。”
“既是累,便好好坐着,别做这些。”
她刚劝完,忽然发觉胸前的丝绦已被陆瑾轻轻解开。
“陆瑾!这是少卿署,你们几次三番这......”
沈风禾又羞又慌,忽开口,“陆瑾,你、你不会也要在我身上写诗罢?”
陆瑾闻言猛地抬起头,眸色深沉。
他醋道:“这件事,陆珩已经做过了?”
“......没有。”
“没有?”
陆瑾盯着她,“阿禾是更喜欢陆瑾,对罢?既是更喜欢我,凭什么陆珩可以,我不行?”
沈风禾轻咳一声,“因为陆珩说,你......要作百字骈文。”
陆瑾先是一怔,随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他眉眼间的郁气连同都散了几分,“那我不作骈文,只作几句诗,可以吗?”
沈风禾断然拒绝,“不行。”
陆瑾揽着她,问:“那我家阿禾想怎么办?莫不是不敢?”
沈风禾忽抬手,从桌案上拿起那支紫毫,攥紧笔杆看向他。
“如何不敢?今日我来,定要让你们这两个混蛋,尝尝这支紫毫的滋味!”
-----------------------
作者有话说:阿禾:我来我来!
陆瑾:陆少卿巧施激将计,乖阿禾一头钻进去
陆珩:这都行???
(《清异录》:韦巨源拜尚书令,上烧尾食......今择奇异者畧记:葱醋鸡(入笼)
《四时纂要》:“是月宜合三勒浆......用诃梨勒、毗梨勒、庵摩勒三味......”
第129章
陆瑾懒洋洋地靠在桌案边, 沉静的凤眸里此刻盛满笑意。
“如何不敢?”
沈风禾又说了一遍,“你们总欺负我,今日换我。”
“噢——”
陆瑾挑眉, 慢悠悠道:“阿禾要教训我?用这支笔?”
“对!”
她执着紫毫,将笔尖抵在他下巴上, “故, 少卿大人你得老实些。”
为了维持妻子居高临下的态度, 陆瑾特意托着她, 将她的身子稍稍举起些, 让她俯视自己。
他任凭紫毫上的兔毛拂过下巴。
“好。”
陆瑾微扬起唇角答应, “阿禾说什么, 便是什么。”
沈风禾愣了一下。
陆瑾怎这般乖?
不对劲。
可话既放出, 她已然骑虎难下了。
沈风禾思索了一会,手执紫毫, 用笔尖从他下巴往上滑,划过脸颊,划过鼻梁, 最后在他眉骨上轻轻点了点。
“好看。”
陆瑾的眉心一跳, “什么好看?”
她顿了顿, 脸有些红, “陆瑾生得真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