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红着眼眶死死盯着她,“你看清楚!你当下在跟陆瑾做坏事,陆瑾让你爽利,从头到尾,都是陆瑾!”
那红彤彤的柿子,不知何时被两人挣动间碾成了一滩软烂的柿子泥,甜腥的汁水浸得不成样子。
香菱在外头听见陆瑾的声嘶力竭。
他哪里听过爷这般喊,疯了似的。
沈风禾被鹿酒的后劲缠得浑身发软,身子难受得厉害,根本离不开陆瑾。
她只能下意识攀着他,一口一口在他肩颈,背脊上咬出深深浅浅的牙印,渗着血丝。
待不管不顾,便是两个名字齐齐喊出。
陆瑾没了法子,只能任由她咬,任由她喊,由着自己溺死在这无尽的折磨里。
妖精。
她才是真正的妖精。
往日里总被她笑着打趣,说他是勾人的妖精。
可眼下他才明白,眼前这个人才是摄了他心魂的妖精,勾得他神魂颠倒,万劫不复。
他甘愿沉溺,甘愿把自己剖开来给她,把所有好的、珍贵的,全都捧到她面前。
他的妻子,他的阿禾。
一切终歇时,月已升至中天。
圆满地悬在柳梢头,清辉洒满整个院落。
陆瑾抱着早已昏睡过去的沈风禾起身去沐浴,温热的浴汤漫过两人周身。
他小心翼翼捧着她的脸,轻柔地为她擦拭干净。
待将她抱回床榻安置好,他看了一会她的睡颜,起身取来一只通红饱满的柿子,轻轻放进她掌心。
半晌后,他终究还是心软,又转身去取了一只,也一并放在她手中。
这一次,她终于稳稳捧着两只柿子。
陆瑾这才躺下身,一点点拥住她,将人护在怀里,闭着眼,伴着窗外一轮圆月,沉沉睡去。
......
次日清晨,沈风禾揣着两只柿子去大理寺上值,有些迟了。
昨夜的记忆模糊不清,只隐约确定,守在身边的自始至终都是陆瑾。
但浑身酸痛得像是散了架,便是从未有过的。
今早起身时,哪里都有牙印。
陆瑾疯了。
她眼睛肿得像两颗熟透的胡桃,深吸一口气,走进饭堂。
刚进饭堂,吴鱼便瞅见了她这幅模样。
他倒了一碗热豆浆给她,关切问:“妹子,你眼咋了,脸也肿成这样。”
沈风禾垂着眼,哼了一声,“想人想的。”
不远处,陆瑾正端着碗用朝食,闻言握着勺子的手一紧,一下又一下拨弄馄饨。
孙评事眼尖,盯着他碗里惊呼,“少卿大人,您、您放过这只馄饨罢,都被您碾成碎末了!”
吴鱼没察觉异样,又笑着追问:“想谁啊,把你哭成这样?十五夜里,确实该念想些人。”
沈风禾抬眸瞥了一眼陆瑾,“想喜欢的人,特别想。”
陆瑾拂袖。
孙评事再次哀嚎,“少卿大人,馄饨都成沫子了!再捏下去,碗都要被您捏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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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阿禾:我只是太博爱了
陆瑾:呵呵呵呵呵呵呵呵
陆珩:夫人她真的好想我啊
第148章
陆瑾用完朝食, 一言不发地起身,往少卿署去了。
孙评事扒了两口馄饨,纳闷嘀咕, “少卿大人今日,瞧着不大高兴。”
狄寺丞的目光落向沈风禾红肿的眼, 心里明白了七八分。
他打圆场回:“许是十五夜里也想人了, 心绪不宁, 过会儿便好。”
孙评事恍然大悟, 嘬了一口生煎的汤汁, “对了狄大人, 先前那三个嫌犯, 可是要都放回去?”
“放回去两个。”
狄寺丞拿了个肉小饼塞进嘴里, “朱辛已有证人证实,来□□时他确在帮工上值。钱荣虽还有几分可疑, 可手下人杂,一时半会儿也拿不准。现下最有可疑的,还是周实。”
他顿了顿, “昨日大理寺在来操家勘验, 寻到了些与他相关的东西。”
少卿署内, 周实跪在堂下, 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昨日见面前之人, 面上尚带温润, 可今日他眉宇间寒气沉沉,实在骇人。
“少卿大人,真不是小人干的!当时小人一直在家,小人的娘子可以为小人作证!”
陆瑾坐在案后,“至亲之言, 不足为独证。”
他抬手,一旁小吏双手捧着一方木盘,呈到面前。
周实抬眼一瞧,脸色骤白,整个人也跟着发起抖。
陆瑾看向他,“此物,你可眼熟?”
半晌之后,周实才磕磕绊绊回:“这、这发簪......来操那人荒唐,男男女女都往家里带,他家中有支发簪,也说得过去罢?”
陆瑾眸色淡淡,“本官何时说过,这发簪是从来操家中搜出?”
周实浑身一震,慌忙改口,“这是证物,是小人失言,小人一时嘴快,便想当然......”
陆瑾往前微倾,“再看仔细,这发簪,你当真不识?”
“不识。”
陆瑾淡淡开口,“这是翠羽簪,你妻柳氏,似乎也做这门手艺。”
周实一愣,连忙应声:“是。可长安洛阳这般大,多少娘子都爱戴翠羽簪,如今哪家首饰铺子不卖?小人娘子会做,也不算什么稀罕事。”
“并非如此。”
陆瑾打断他,“前两月,本官在长兴坊买过一对蝴蝶翠羽簪,极是精巧。周实,你娘子的摊子便也开在那儿,没错罢?”
“柳氏发簪所用翠羽,与别家不同。旁人多是大肆收采翠羽,伤生害物。独她心善,不忍为之,便自己养了数笼翠鸟,拾它们脱落的羽来做簪钗,且缠簪方式独特。”
“也正因如此,柳氏摊子虽小,簪钗却做得精巧灵动,每每上新,便被人争相买去。”
陆瑾倚着下巴,捻动这支发簪,心中无端翻起一阵闷躁。
阿禾见那对蝴蝶钗时,眼亮得很,是真真切切的喜欢。
可自打大兴山回来,那两支钗便再也寻不着,她总觉可惜。
他便想着,再去买两支蝴蝶钗,胡诌说是自己找着的。
偏生柳氏说这翠鸟落羽本就少,那一对已是独一份,再做不出一模一样的了。
他后来便特意再去另挑了两支翠羽簪送阿禾,她得了也是欢喜得很,整日戴着。
想到这儿,陆瑾更觉气闷。
欢喜欢喜,整日知晓欢喜。
喜簪,都不喜他。
妻子这个坏东西。
周实还想再辩,门外已又来了人。她一身蓝色衣裙,眉眼温婉,为周实的娘子柳蝶。
柳蝶依着礼数便要下跪,便听上头传来一声,“免跪。”
她身子一顿,只觉这声音异常耳熟,下意识抬头一望,惊在原地。
眼前这位大理寺少卿,竟是她摊子上为自家娘子挑拣翠羽簪,出手阔绰的郎君?
她心头一慌,连忙再拜,“民、民妇柳蝶,见过少卿大人。”
“这簪,可是你手制?”
柳蝶往盘中一瞥,脸色骤白,“是,正是民妇做的。”
“这簪子,是大理寺在来操院中缸角寻得。”
陆瑾叹了口气,“本官前日去你摊前便见过这支,当时你还在缠制。你且说,是何时遗落在那?”
柳蝶嘴唇发颤,一时不知该如何回话。
周实见状,急得叩首,“少卿大人!小人娘子什么都不知晓!此事与她无关——”
柳蝶却打断他,颤抖回:“前日您来摊子上时,民妇确实还未做好。”
她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是民妇杀了来操。”
周实急得嘶吼,“大人!不是她——”
柳蝶拦在他身前,泪水滚落。
“来操此人实在可恶,从前郎君与他相识,也曾沾染些恶习。可眼下他已改邪归正,踏踏实实过日子。来操却不死心,日日来缠我郎君吃酒赌钱,郎君屡次拒绝,他便怀恨在心,当众出言辱我,甚至对我不轨......民妇一时气急,才失手将他杀了。”
这话一出,堂内登时一片沉闷。
“来操身量比你高出不少。”
陆瑾缓缓开口,“本官在你摊上买簪,曾与你闲谈。本官娘子喜欢你的手艺,问你为何不开间铺面,你说自己有心疾,气力不足,小摊子便够度日。翠鸟落羽稀少,做簪也慢,不肯贪多求精,怕忙坏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