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清君侧?”
陆瑾抬眼,讥笑道:“若是只诛一人,何须带这许多人马?诸位,当真只是清君侧?”
对面黑压压一片,虽未有甲胄,但人数足有数千。
其余各门皆通外朝,路远卫多,唯有玄武门直抵内廷,一击可制帝后。
领头人桀桀怪笑,“陆瑾,就凭你身边这几个人,想挡住我这数千精锐?”
“被你知晓又如何?”
他驾马往前,“眼下陛下病重,宫闱无主。待我等除尽妖后,扶立新帝登基。这天下的史书,便如昔日在玄武门取胜之人,想如何改,便如何改!”
他扬臂,厉声大喝,“杀陆瑾,当封万户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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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阿禾:陆瑾你这狗东西,又一个人去了
陆瑾:这个给阿禾,那个给阿禾(好像交代遗产中
陆珩:遗产你个头,让我上,我一打万
(现在的玄武门不是贞观的,一个在太极宫,一个在大明宫,因为在北,所以统称玄武,但是要塞,玄宗也在这里攻韦后,太平(二凤你留下的传统嘛)隐太子送马害二凤记《资治通鉴》,但我觉得是纯黑【仅代表个人观点】也有不少唐史学家认为抹黑。隐太子正史记载仁厚,最不能篡改的《大唐创业起居注》在玄武门之变之前的书里面的隐太子稳重,有谋略,得军心。二凤确实让褚遂良(拒绝改),房玄龄和许敬宗(改了)改过史【也没黑二凤意思】
第159章
沈风禾支着脑袋, 浑身一滞。
“妹子,醒了?”
她睁开通红发肿的眼,哑声回:“我、我怎睡着了......”
吴鱼给她倒了碗茶, “妹子今日午后处理了肥羊,那么大活, 当然累。”
沈风禾将热茶一饮而尽, 撑着桌子坐直, “那晚食我还没准备。”
“嗐, 鱼哥早张罗上了。”
吴鱼摆了摆手, “吏君们见你趴着睡熟了, 都说随便吃口就行, 不用特意费功夫。我便包了些馄饨, 蒸了笼馒头,又煎了盘秋狩剩下的獐子肉配腌菜。这些日子他们嘴里都吃起泡, 正惦记清淡些,眼下这顿正好。”
他关切打量,“妹子, 你是不是哪儿不舒服?”
沈风禾拢了拢身上衣衫, 蓦然觉得浑身有些冷。
她眼角的余光瞥过窗户外头, 蹙蹙眉, “这天......暗了。”
“可不是。”
吴鱼也跟着往窗外瞥了眼, “方才起就开始刮风, 阴沉沉的。眼下深秋是深秋,可也不该刮这么凶的北风,外头冷得很。”
沈风禾揉揉发胀的脑袋,问:“对了,少卿大人回来了吗?”
吴鱼皱着眉摇了摇头, “还没呢。少卿大人从午后入宫,到如今连个人影都没见着。便连那位少卿大人的长辈,也说有事,在妹子睡着后,便告辞了。”
“那、那可有消息传回来?”
吴鱼愣了愣,挠挠头,“我们这些人,哪能知道少卿大人的宫中之讯。妹子,你午后在饭堂就哭得厉害,是不是......是不是怕少卿大人出了事?”
沈风禾没应声,觉得胸口闷得慌。
他怎还没回来。
窗外的风呜呜地刮着,把饭堂的木窗吹得作响,时不时还掺进几声寒乌凄厉的嘶鸣。
“瞧妹子这魂不守舍的样子。”
吴鱼看她一脸心绪不宁,连忙道:“你在这坐着歇歇,我去给你煮碗热馄饨,暖暖身子。少卿大人那般本事,吉人自有天相,肯定不会有事的,你别自己吓自己。”
“多谢鱼哥。”
“跟鱼哥客气啥。”
吴鱼应声便往后厨去了。
吴鱼刚走,一个瘦小的身影便走到沈风禾跟前。
“少卿大人,是不是把禾姐姐护得太好了?”
沈风禾一怔,反问:“......你说什么?”
林娃拉过一条长凳,在她身旁坐下。
“禾姐姐,你真的是一个很厉害的人。我说的,不只是厨艺。”
她坐在她身侧,眉眼依旧是少年,可眼神却不像。
澄澈,又似精明。
沈风禾望着她,一阵恍惚。
她好像......从不曾真正认识过这个人。
“禾姐姐的胆子很大。”
沈风禾下意识摇头,“不,我胆子很小。”
林娃轻笑一声,“胆小还是胆大,只本事。若真胆小,你不会放火烧孝敬太子别苑,不会在大兴山带着 妹妹苦撑到少卿大人寻来,更不会近乎每日都毫不懈怠地去看惠济堂那么多孩子。便是连他的病......”
她顿了顿,目光更柔,也更沉,“禾姐姐知晓那些孩子怎么说你吗?他们说你是神仙,比麻姑还要灵验的仙女。”
沈风禾望着她锐利的眼,“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禾姐姐,你可以再胆大一回。”
林娃身子前倾,脸近在咫尺,“你不是喜欢放纸鸢吗?少卿大人给你买了那么多。纸鸢要飞得高,就得舍得放线。”
柳叶眼沉沉在前,似漾深不见底的秋潭。
看不清,道不明,却映出了沈风禾当下的模样。
“禾姐姐,你想去找少卿大人吗?”
沈风禾看着这双眼睛,心口如坠。
她喉间滚了滚,咽下一口气,“......我想去找他。”
林娃唇角微扬,“那便去。”
“可我无诏,不能进宫。”
林娃“嗬”了一声,牵住沈风禾的手,“谁说,这长安城之内只有帝后与太子的诏,才算数?”
吴鱼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馄饨从后厨出来,桌前空空荡荡,早已没了沈风禾的身影。
他刚要开口唤人,院外忽传来一声清锐的喝驾,骏马长嘶,蹄声急促。
吴鱼捧着碗,把馄饨放回桌上。
待妹子回来,再吃罢。
狄寺丞坐在饭堂角落,一笼馒头几乎没动。
孙评事好奇问:“狄大人,您胃口不好吗?”
狄寺丞抬眼,“小孙,少卿大人平日待你如何?”
孙评事脱口而出,“那自然是极好的!”
史主簿也凑了过来,笑嘻嘻打趣,“何止极好,小孙前些日子还说,要将少卿大人认作再生爹呢,连带着少卿大人的夫人都算他半个娘。”
“去去去!”
孙评事闹了个大红脸,“不要多说,大伙心知肚明便好,否则影响我日后升任大理寺卿!”
狄寺丞却不向平日那般抚须大笑,而是慢慢环视一圈饭堂众人。
他沉声问:“诸位同僚,依你们看,陆少卿为人如何?”
陆瑾出去办案,时常一日不回,众人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但狄寺丞这般引导,饭堂里登时热闹起来。
“少卿大人公私分明,从不苛待下属。”
“跟着少卿大人办案,不似无头蝇,我们心里踏实,干活也有劲,且学到了好多。”
“自打少卿大人入大理寺,狄大人调任,多少悬案都破了,百姓高兴,我们也高兴......饭堂后门老有一堆东西堆那。”
“去去去!少卿大人说不能拿那些!”
狄寺丞压下这般七嘴八舌的议论,“百姓夸不夸,陆少卿和本官都不在意。本官只问一句......若今日少卿大人有难,诸位当如何?”
话音一落,庞录事“噌”地站起身,白须微颤,“我直接拼上我这把老骨头去保护少卿大人!”
“庞老您消停些罢,我来我来。”
孙评事不管不顾大喊:“谁敢让我爹......谁敢让少卿大人有难,我孙玉林第一个不答应!”
见饭堂不少人随之附和,狄寺丞霍然起身,袍角一拂,再无任何迟疑。
“饭食不必用了。”
他沉声下令,“大理寺全体整肃,随本官——去救陆少卿!”
沈风禾策马疾驰,林娃紧随身侧,刚出大理寺,便迎面撞上一队甲胄鲜明的人马。
崔执一身铠甲,腰横长刀,领着大批右金吾卫匆匆赶路。
“崔中郎将!”
沈风禾勒住缰绳,高声唤住他,“你这是要去往何处?”
崔执回头,见是她,眉头一蹙,“玄武门。沈娘子......你、你也要去?”
沈风禾攥紧马缰,点点头,坚定回:“嗯,我要去寻陆瑾。可崔中郎将,金吾卫宿卫宫阙外围,没有明诏,不能带兵入宫。”
她顿了顿,她看向崔执之后的金吾卫,“算谋逆......”
“我自是知晓,所以才将自己的几个亲卫让他领去了。”
崔执忽低笑一声,“我崔执自见陆瑾那日起,便处处不顺眼,与他相争。可这偌大长安,若是没有陆瑾,我崔执往后的日子,岂不无趣?”
“今日之事,罪责全在我一人,与麾下儿郎无关。事成,是我右金吾卫护驾有功。事败,所有逆反罪名,我崔执一人扛下,事后自缚入宫,向二圣请罪领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