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
难道,包厢里有什么情况?
芸香以为她发现,来探口风?
小说里,卢静容作为被家族精心教养的大家闺秀,从未越雷池半步。是崔昂后来查出她与表兄的旧情,才决定和离。
而卢静容被发现后,也未再有任何逾矩之举。
莫非,因她先前的插手,引发了蝴蝶效应?
崔昂未能及时发现端倪,致使卢静容真的越轨了?
这个猜测让千漉惊出一身冷汗。
若她的猜想是真,那她们这群贴身丫鬟的下场会是什么?
“……小满?”
千漉应了声,“芸香姐姐,你找我何事?”
芸香:“我听刘管事说,方才是少爷带你回来的?”
刘管事便是今日负责采买的管事。
千漉:“是。芸香姐姐,原是我躲在一旁想等少爷他们先走,不料被人瞧见,误当作贼了……少爷便将我带在身边,一同回来了。方才少爷还训斥了我,说往后在外遇见府里的人,莫要再躲躲藏藏,没的失了体面。”
芸香:“原是这样。”
芸香转头望了会儿窗外,又见千漉面前那盏茶一动未动,问:“可是这茶不合你口味?”
千漉:“姐姐莫怪。今日在雅间里,少爷赏了茶,我灌了满肚子,这会儿还晃荡着呢,实在用不下了。”
芸香目光在她脸上轻轻一转,语气温和:“近日可还忙得过来?若有为难处,尽管同我说。”
千漉摇摇头:“每日不过做些点心、洒扫庭院的轻省活儿,再清闲不过了。”
芸香又与千漉说了会子闲话,便让她自去忙了。
待千漉走后,芸香经小门入卧房,与卢静容低语片刻。再回来时,她从抽屉深处取出一张对叠的笺纸,对着窗,怔怔看了许久。
接连几日,千漉暗中留意,见卢静容那儿没什么动静,自觉先前应是过度反应了。
卢静容不至于要杀她。
芸香应该只是套话。
经此一遭,千漉暗暗警醒:往后,不能再插手主线剧情。
明哲保身。
一月初,冬寒未退,偶有春雪。
清晨,零零散飘了些雪籽,待到午后竟放了晴。日头暖融融地照着,将外间一片寒凉化开了些。小丫鬟们忙着收集梅梢残雪,预备给少夫人烹茶。
晨省时,卢静容向大夫人请示去净慈寺。这样半月出门一次,倒也不算惹眼。
自上回后,卢静容去过净慈寺,回来时总要顺道往三元楼小坐。
依旧点一壶清茶,临窗独坐,望着街景出神。
今日她凝望许久,纤薄的身子忽而直了起来。
在侧的芸香顺着她的视线望去,见对街点心铺前立着个熟悉的身影。
那人身材高大却瘦削,明明穿着厚实的冬衣,仍觉空落落的。
卢静容膝上的手微微颤抖起来。
卢静容的表哥唤作吴延清。
吴家祖上也曾显赫,到了父祖这辈,最高只任过六品知州,已是没落的寒门。因着亲戚情分,他自幼便寄居在卢家教养。
儿时,卢静容常与哥哥们一块儿玩耍,表哥最知她喜好,常偷偷给她捎些市井小吃。
但随卢静容年岁渐长,因男女有别,她便不再与族中兄弟亲近。
唯有一回她偷溜出府迷了路,恰好遇到表哥,表哥带她回家,还教她攀墙的诀窍。
少男少女情窦初开,暗生了情愫。
可与钟鸣鼎食的卢家相比,吴家近两代未出过二甲以上的进士,这样的人家,怎配求娶卢氏嫡女?况且吴延清在读书上天赋有限,与卢家子弟同窗时,课业总是垫底。
卢静容虽自幼订有婚约,不过是祖父辈的口头约定,到底尚未正式定亲。
但她心知肚明,即便未来夫婿不是崔家八郎,也绝无可能是吴延清。
直到那一夜,吴延清偷偷溜到卢静容的闺房窗外。
“阿容,我已决意投军,定拼死挣个军功来,必堂堂正正上门提亲。”
那夜月色澄净,照得表哥目光似冰泉般透亮。
到后来,卢静容嫁人了。
再也忘不了那个春夜,那双一心一意望向她的眼睛。
此刻,那道高瘦身影在队伍中,慢慢挪动步子。
最后,那人拿着买好的糕点,一跛一跛,渐行渐远。
卢静容收回了目光,又默坐片刻,与芸香道:“走吧。”
回去路上,卢静容用帕子拭了拭眼角,又从车厢暗格里取出一面菱花小镜,略理了理鬓角,打开胭脂盒,指尖轻轻匀开一点,点在两颊。
卢静容只想看一眼,可真见到了,心口却愈发空落落的。
就这般恍恍惚惚地回了崔府。
崔昂晚间去昭华院问安,进去后,见堂中立着十几个丫头,母亲正在一个个问话。
崔昂上前请了安,正要避去次间,却被郑月华唤住。
“玉哥儿,你来。”郑月华示意他近前,含笑道,“你眼光向来好,帮我瞧瞧,这几个里头哪个更顺眼些?”
崔昂:“儿子书房中有思恒、思睿便够了,无需添人。”
郑月华:“是我院中缺人,叫你帮我掌掌眼。”
被崔昂注视着,郑月华几乎以为儿子猜出了自己的企图,忙催道,“快些!帮我挑挑,哪个好。”
崔昂随意点了几个,“母亲先忙。”然后出去了。
郑月华一看,心道儿子果然是看脸的,随手指了几个,就是其中长的最水灵的。
郑月华挑完了丫头,吩咐常妈妈带下去好好教。
进了次间,见崔昂正在榻上看书,不待她开口,他已先道:“母亲,盈水间眼下并不缺人。您若执意要送,儿子也只能让她们原路返回。”
郑月华:“玉哥儿这是何意?”
崔昂放下书:“母亲,儿子既已入朝为官,若教同僚知晓您在家中仍以乳名唤我,怕是要被笑话。”
若说这世上还有谁能令崔昂无可奈何,他亲娘绝对是头一个。
郑月华笑笑:“你既明白为娘的心思,我也不与你绕弯子了。那些丫头确是为你备下的,待常妈妈教好了,便送到你那儿。你书房里都是些粗手笨脚的小厮,哪照顾得好你?”
“不过……眼下这几个颜色还差了点,不急,我还得再看看。”
崔昂一时无言。
郑月华使眼色屏退左右,待屋内只剩母子二人,方压低声音问道:“你可知媳妇今日去了何处?”
崔昂:“何处?”
“净慈寺。”
净慈寺多是妇人们求子所去之地。
郑月华继续道:“你若总这般冷着媳妇,为娘何时才能抱上孙儿?便是我能等,你祖父祖母也要将我烦死。”
崔昂:“儿子并非有意冷落,只近日馆阁事多,才一直未去栖云院。”
郑月华:“那你今日可有空?”
崔昂微微颔首。
“那便去瞧瞧她,我看她最近心不在焉,许是因你冷落,心里难受呢。”
崔昂:“好,儿子稍后便去。”
崔昂来时,主楼灯火已熄。崔昂抬手止了丫鬟通传,独自提灯步入内室。
灯盏搁在案上的细微声响惊动了帐中人,一道身影微微一动,带着鼻音轻问:“……芸香?”
昏黄的光线照亮了卢静容的脸,她眼中一片水色。
卢静容身子一僵,“……郎君,你怎来了……”而后抬起袖子,擦了擦自己的脸。
崔昂想起郑月华所言,语气较往日温和些许:“这几日忙,未曾来看你。”
卢静容怔了怔,成婚以来,崔昂还是头一回说这样的话,话语里明显带着柔软。
点了点头,接着朝外唤了一声,芸香带着丫鬟进来,点灯,送上茶水,又往浴房备水。
待崔昂沐浴出来,卢静容已微微梳妆打扮,坐在妆台前等待。
卢静容原以为自己能够忍受,可表哥跛着脚远去的画面总在眼前挥之不去,身体不由自主地僵硬起来,待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逼自己放松时。
那道沉重的呼吸声骤然远离。
凉意侵袭周身,卢静容睁开眼。
很快适应了眼前的黑暗,微弱的光线下,见崔昂半裸上身,立在床边,正取过架上的寝衣,披上。
卢静容坐起身,下意识抓住了崔昂的手臂。
那手臂出了汗,黏在光滑的寝衣上,肌肉似紧紧绷着。
卢静容不由想到,方才这只手撑在自己脸侧,上方落下那克制而隐忍的呼吸声。
崔昂扭头看她。
清凉而朦胧的月光敷在他脸上,像是凝结了一层薄薄的、剔透的玉,有一种不似真人的美。那双星眸,在月色的浸润下,似一潭水光浮沉、深不见底的寒水。
他脸上却有一层薄汗,那种仙感与人欲结合,有一种难以名状的蛊惑。
卢静容指尖下滑,勾住了崔昂刚系好的带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