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难受的是她,最后却要被什么苦都不用吃的人指责对宝宝不负责任。
真是可笑。
周芙萱越想越难受,语气尖锐了起来。
“你要搞清楚,现在孕育宝宝的是我,不是你。”
“就算受气,最先痛的也是我,别嘴皮子一张一合就来彰显你的父爱。”
裴延彻被怼得喉咙发紧,怔怔地望着她,眼底翻涌着复杂情绪。
他哪里是指责她?
明明是心疼她,才会那样说。
结果这一顶顶虚伪、站着说话不腰疼的帽子全扣他头上。
明知道周芙萱故意扭曲他的意思,却还是心疼她这些年的不容易,懊悔当初对她的残忍和冷漠。
片刻后,他叹了口气,语气逐渐柔和了下来,“芙萱,对不起。”
“我的本意并不是想责怪你,或是把责任推到你身上,而是......”
他顿了顿,“而是我知道比起你自己,你更在乎宝宝,才会用宝宝劝你。”
“顾忌着宝宝,你以后在做这种事时,也会更小心谨慎些,避免伤了自己。”
“只是我没想到,这话在你听来,会让你这么介怀,我以后会避免。”
周芙萱打量了他几眼,见他认错态度迅速且良好,也就没再说追着不放。
她收起脸上的愠怒,语气平和。
“我确实很爱宝宝,但我的爱是主动给予的,不是被谁裹挟的。”
“我反感一切拿宝宝来裹挟我的行为,搞得像是你威胁我,我才顾念宝宝的安危一样,这让我很不爽。”
“你要是觉得我的行为可能存在一些问题,可以温和地跟我说。”
“但不能像刚刚那样,怒气冲冲地指责我,还想用宝宝约束我。”
“就算你的初衷是好的,我也不接受。”
周芙萱的态度很坚决。
裴延彻郑重地点了点头,“我答应你,以后都会心平气和地跟你谈。”
周芙萱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见好就收,“行吧,我姑且原谅你这次。”
“下次可别再犯了。”她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脸。
裴延彻蹙了蹙眉,隐隐意识到有些不对劲,但一时间也说不上来。
周芙萱调整了个舒服的坐姿:“其实今天的事,算是个意外。”
“我原本是跟母亲逛街的,不巧在大门碰见了司凝,怼了她几句。”
“之后跟母亲聊着聊着,就变味了,最后没忍住,把不满宣泄了出来。”
“不过我这个人特别自洽,气来得快,也去得快,不会往心里去。”
裴延彻盯着她的眼睛:“但我从你眼神看出,你分明还有些难过。”
周芙萱不以为意地挑了挑眉,“人非草木,有情绪波动不是很正常吗?”
“谁能保证完全不生气,只能说我会尽量避免情绪的大起大落。”
“况且我这次主要是宣泄情绪,宣泄完,郁结的心情都好多了。”
裴延彻望着她,眼底翻涌着晦暗不明的情绪,斟酌后,低声问。
“芙萱,他们的态度真的那么重要吗?值得你费尽心机演给他们看。”
周芙萱迎上他的目光,眸色沉静。
“你误会了,我做这些不是要他们的态度,我要的只是一个结果。”
“我不在乎他们心里到底怎么想的,是更心疼我,还是更惦记司凝。”
“我想要的结果是,他们在法律上和舆论上,彻底斩断和司凝的关系。”
“母亲就算心里再软,短期内也绝不敢再偷偷接济她、联系她。”
“这就够了,我不管他们内心是不是真正放下了司凝。”她说的坦然。
裴延彻皱眉,“你别忘了,这不是你第一次在他们面前使苦肉计。”
“你就这么确定他们真会如你所愿快刀斩乱麻,而不是像上次那样高举轻放?”
周芙萱认真地思考了几秒,回答:“我不能完全肯定,但总得试一试。”
裴延彻:“但你有没有想过,你这样使苦肉计,很可能适得其反。”
“这次之后,他们会觉得是因为你的‘逼迫’才导致他们对司凝加重惩罚。”
“如此一来,他们反而会对司凝产生愧疚,潜意识里会更偏向她。”
“你这最后可能会变成损己利人。”
周芙萱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好像真有这个可能。”
“可那又怎么样?”
“我不可能天天因为这些猜想,束手束脚,总得放手试一试。”
“再说,如今我已经不在乎他们心里那点偏向,他们的爱,想给谁就给谁。”
“我只要在他们最愧疚的时候,督促他们早点把事给解决了。”
“即便这只是给我、给裴家、季家交代的表面功夫,也没关系。”
“反正我只要一个结果,过程手段,以及他们对我的态度都不重要。”
“退一步讲,即便我做的一切都成了徒劳,也没关系,起码让我清醒了。”
如果这次之后,爸妈还是摇摆不定,她就不再利用他们的愧疚了。
毕竟他们的愧疚不值钱。
而是直接以暴制暴,先手对付司凝。
裴延彻看着她,心底微微泛酸,叹了口气,伸手将她揽入怀中。
“嗯,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
第248章
司明津和温姝颜始终没能见到女儿。
在确认女儿真的没事之后,无奈只能回家。
回到家后,温姝颜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气,坐在沙发上,眼神空洞无神。
她手里紧紧地攥着个精致的相框,里面是她和女儿不久前拍的一张合照。
照片中,母女俩身穿定制旗袍,一深一浅,一沉稳一鲜亮,十分赏心悦目。
她端坐着,扬起温柔含蓄的笑意,女儿则笑容温婉地依偎她在身边。
镜头定格的那一瞬间,母女俩相依相偎,一副母慈女孝的画面。
她颤抖着指尖,轻轻抚过照片上女儿明媚的笑脸,心像被一把钝刀反复切割。
想起今天的事,她的眼泪再次无声地滑落,滴落在相框的玻璃上,瞬间模糊了照片中女儿的笑容。
“明津,你知道吗?”她突然开口,声音喑哑。
“今天小瑾声嘶力竭地控诉了我,句句戳心刺骨,让我特别羞愧。”
“延彻和宗兰说得对,我真的糊涂,怎么能这样对自己的亲女儿?”
司明津沉声开口:“小瑾说了什么?”
温姝颜泪眼婆娑地看向丈夫。
也许是哭太多的缘故,眼神格外疲惫哀伤。
她默了默,“小瑾跟我说了很多她的过去。”
“她告诉我,从小到大,她就是靠着谎言、心机让自己活下去的。”
“甚至我们能够见面,都是她努力后结果,如果她没有做这些,我们也许这辈子都见不到她。”
“她怪我们在她最需要爸爸妈妈的时候没有出现,让她一个人面对那么多磨难,还差点被卖......”
她的眼泪汹涌而下,捂着胸口,神情痛苦。
“我们有什么资格评判她过去的对错,凭什么要求她变成我们期待的样子。”
司明津眉间拧出浅浅的川字,心情沉重,哑声道。
“这孩子过去确实吃了很多苦,我之前就跟你说了,别拿那些标准去要求她。”
“她能好好地活下来已是万幸。”
温姝颜:“我也是这样想的,她活着已经是最大的恩赐,但我们聊着聊着,她的情绪就崩溃了。”
“但这一切都怪我,我的表现太糟糕了。”
“虽然我极力掩盖,但她还是察觉到了我心里的疙瘩,知道我在意她的过去。”
“她说得对,我凭什么在意,凭什么说原谅、包容她,我根本没有资格说那些话。”
“我们在她最需要帮助的时候,都没有出现,她一个人扛过来了。”
“而我呢?”温姝颜心痛到麻木了,面无表情,“居然抱着个陌生女孩,死活说她是我的女儿。”
“明明所有人都告诉我,那不是我的女儿,她跟我没有血缘关系。”
“可我还是一意孤行,固执地认为你们都是坏人,只想拆散我和女儿。”
“所以死活都要收养她。”
“这十几年来,我把对女儿所有亏欠都弥补在了阿凝身上,给了她最好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