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自己的女儿却吃不饱穿不暖,还有干不完的家务活,别说兴趣爱好,她连学业都没能完成。”
说到这,她的心像被刀尖狠狠剜开了一块血肉,痛得她浑身发颤。
虽然她一直解释养女不是亲女儿替代品,但她心里清楚,这么说只是不想让女儿难受。
殊不知,小瑾什么都知道。
【我从小寄人篱下,最会看人脸色了,你们瞒不了我的。】
小瑾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她的心在滴血。
“如果我当初没有收养阿凝,而是全心全意地寻找女儿,把本该属于她的那份爱留着,或许今天的事就不会发生。”
“啪!”
话音刚落,她猛地抬手,狠狠给了自己一记耳光,半边脸几乎痛麻了。
这一巴掌,她完全没有收住力道。
“啪”的一声脆响,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惊人。
一巴掌不够,她又来了一巴掌。
“阿颜!”司明津愣了下。反应过来后,立刻抓住她的手,不让她再伤害自己。
“你这是在干什么?”
温姝颜脸上瞬间浮现红印。
这次她没有哭,眼神比平时都要清醒。
她笑了笑,带着种肆虐后的畅快。
“因为我该打。”
司明津眉间的褶皱又深了几分。
“什么该打,不该打,那时候你生病了,没有办法,我相信小瑾能理解。”
“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处理好阿凝的事情,别再让今天的悲剧再次发生。”
温姝颜望着眼前的丈夫,双眼亮得惊人。
司明津察觉到一丝不对劲,小心翼翼地问:“阿颜,你怎么用这种眼神看我?”
“啪!”
她毫无征兆地站起身,猛地甩了司明津一巴掌。
司明津被打懵了,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望着妻子。
“阿......阿颜,你是不是又发病?”
温姝颜摇了摇头,“我现在特别清醒。”
“我扇自己耳光,是因为我自私、虚伪,一次又一次地伤了女儿心。”
“我扇你,则是因为你藏有私心,没有认真找我们的女儿,害她在那豺狼虎穴中痛苦了那么多年。”
司明津冷声道:“你在胡说什么?”
“我从未放弃过寻找女儿,只要有一丝线索,我都会让人去查证,不放过任何一个可能。”
“难道这就是你说的包藏私心?”
温姝颜盯着他:“你当初为什么不发布巨额悬赏,这样肯定能更快找到女儿。”
司明津呼吸一紧,随即眼神躲闪,“原因我不是跟你说过了吗?”
“我需要保护你的名声,还有小瑾的名声。”
“都是借口。”温姝颜瞪着他,“如果人都没了,还要名声做什么?”
“小瑾说得对,她能活到跟我们相认,全是她一人的努力,如果靠我们......”
“或许我们这辈子都见不上面。”
司明津的心像被巨石堵住,呼吸都变得沉重。
“阿颜,我知道自己罪大恶极,但这些年,其实我也不好受。”
“况且,”他顿了顿,“不公开寻找小瑾,并不是我一个人的决定。”
“而是两个家族深思熟虑后的决定。”
温姝颜心脏猛地一颤,双手逐渐紧握成拳。
司明津手搭在她的肩膀上,放缓语气,“我们不要再追究过去的事了。”
“如今最紧要的是,处理好阿凝的问题。”
第249章
房间里。
温姝颜瘫坐在沙发里,头歪向一侧,头发散乱,目光涣散地投向地板某处。
自从她知道不公开寻找女儿的‘真相’后,整个人就像一尊被抽去骨血的塑像。
她一直跟女儿说,大家都很努力地寻找她的下落,都想找到她。
结果......
她把女儿忘记了,还把爱给了替代品,家族里的人也默认不公开寻找。
一个生死未卜的女儿,与家族名声一对比,所有人都选择了后者。
放弃了她的女儿,包括她自己......
【可那却是我的十七年,几千个日日夜夜,我都在经历着差不多的炼狱。】
【在我最需要你们的时候,你们都没出现,一次都没有,我只有靠自己。】
【甚至连我们能够相认的前提,都是因为我站在了如今这个高度。】
【......】
女儿声嘶力竭的控诉似乎还在她耳边回响。
已经哭麻木了的双眼不知不觉间又溢满了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大颗大颗坠落,
司明津回头扫了眼妻子,深深地叹了口气。
他按下内线电话:“管家,进来一下。”
有些事得尽快解决掉。
片刻后。
“老爷,夫人。”管家轻叩房门。
“进来吧。”司明津应声。
管家将门轻轻推开,走进时被眼前的情况吓了一跳,但表情很快恢复如常。
他来到沙发前半米的位置站定,垂眸避开老爷侧脸的巴掌印。
“老爷,夫人,找我是有什么吩咐吗?”
司明津负手而立,表情严肃,“今天上午,大门外发生了什么事?”
管家停顿了半秒,很快明白过来了,如实道:“今早二小姐来......”
“她已经不是二小姐了,你以后不能这样称呼她。”温姝颜突然打断了他的话。
司明津闻言,回头看向妻子。
管家身子微微向前倾,毕恭毕敬地问:“夫人,那我该如何称呼她?”
温姝颜想了想,最后垂下眼眸,不说话。
司明津把这个话接了过来,“那就换回我们收养她之前的名字,余小雪。”
当时福利院负责人说过,那孩子是两个月大的时候,被遗弃在福利院门口。
恰巧那段时间,福利院大门的监控坏了,拍不到孩子是谁遗弃的。
那年冬天,小小的娃娃被冻得脸色发青,襁褓里的纸条里有出生日期和名字。
管家点头,“今天余小姐站在大门口站了许久,让我把一件物品转交给夫人。”
司明津疑惑:“什么物品?”
管家:“是一条红绳。”
“红绳?”温姝颜终于有了反应,眼睫微微颤动了下,抬起头看向管家。
那条红绳。
记忆如潮水涌来。
十年前的某个深夜,司家主宅灯火通明。
因为不按时吃药,消极治疗,以至于她的精神状况时好时坏。
而那一晚,她彻底陷入了幻觉。
“女儿,我的女儿呢?”
她赤着脚在走廊上狂奔,手里紧紧攥着一把水果刀,眼里带着狠意。
“你们这些坏人,把女儿还给我!”
司明津追在后面,声音沙哑,小心翼翼地哄着,生怕刺激到她。
“阿颜,我们的女儿在家,她好好的……”
“你骗人,我找不到女儿。”温姝颜猛地转身,刀尖在月光下泛着寒光。
“我梦见女儿了,那些坏人正在欺负我们的女儿,我要杀了他们!”
“我现在就要去救我们的女儿,现在就要......”她的声音戛然而止。
走廊尽头,十四岁的司凝穿着睡衣,怯生生地站在那里,脸色苍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