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杜悯一口答应, “不过孟叔和潘婶会分钱给你吗?”
“这你就不要管了。”孟青拒绝他多问。
杜悯“呵”一声,他阴阳怪气道:“对,我是你小叔子, 又不是你亲弟弟,不能多管闲事。”
杜黎抬腿踢他一下, “皮痒了?”
杜悯长吐一口气,他唏嘘道:“都来欺负我。”
“你不要胡搅蛮缠啊。”杜黎提醒,“我都不过问你二嫂和她娘家之间的金钱来往, 你更不要打听。”
“我还不是怕我二嫂吃亏。”杜悯嘀咕。
“你管多了, 也想多了。”杜黎白他一眼,“你姓杜不姓孟,你一个外人还插手人家一家的事了,好意思?”
孟青点头。
杜悯气走了。
孟青和杜黎回屋准备睡觉,门一关,杜黎一把抱住她, “月事来了吗?”
孟青点头, “午后来的。”
“太好了!”杜黎欢呼一声,“又可以快活一个月了。”
孟青捶他一拳, “不要脸。”
杜黎也不反驳。
“娘!爹!开门。”望舟在外面拍门。
夫妻俩赶忙散开, 杜黎去开门,“怎么了?”
望舟扭身从门缝里挤进去,他什么也没说,跑进屋冲上床,躺在床上闭眼装睡。
孟青和杜黎对视一眼,她笑着问:“今晚想跟我们睡?”
望舟睁开一只眼,他苦恼地说:“我三叔求我在家陪他。”
孟青了悟,“他这人是有点无赖, 你拒绝不了也正常。我跟你爹离开之前,你天天晚上来陪我们睡吧。”
望舟吸吸鼻子,他扭身趴在枕头上掉眼泪,呜呜咽咽地说:“你们还没走,我就想你们了。”
孟青挨着他躺下,说:“等我们安顿好了,你爹就回来接你。”
杜黎也脱鞋上床,他捏捏望舟的腿,说:“爹先去认认路,等把路走熟了,就回来接你过去。”
望舟在枕头上抹干眼泪,他带着哭腔说:“那你要早点回来。”
“好。”杜黎答应,他在望舟的另一边躺下。
望舟翻过来躺平,他抬起两条腿,一左一右搭在爹娘身上,又高兴地说:“我好久没跟你们一起睡了。”
“毕竟你长大了嘛,再有半年就七岁了。”孟青抓起他的一只手,“时间过得真快,七年一晃就过去了。再过七年,你十四岁了,那个时候,你应该在县学念书。再过七年,你二十一岁了,那个时候应该娶媳妇了。”
“不,那个时候我应该也进士及第了。”望舟纠正,“我三叔就是二十一岁进士及第的,我应该也是。”
孟青笑出声,“晚个几年也没事,不必跟你三叔一样。”
“那也可以早个几年。”望舟嘻嘻笑。
“真有志气。”杜黎开口,他双手交叠枕在脑后,畅快道:“我一个大字不识几个的大老粗,竟然会有一个进士儿子,做梦一样。”
望舟不自觉挺起胸膛。
“可不是做梦嘛,你哪来的进士儿子?你儿子还不满七岁。”孟青打破他的幻想,免得望舟会有压力。
“会有的。”望舟不领情,他拍拍自己的胸膛,“我一定会进士及第。”
“行行行。”孟青坐起来,她抖开充当盖被的床单搭在三个人肚子上,“我的进士儿子,睡觉吧,你明天还要早起背书呢。”
望舟美滋滋地闭上眼,腿却不老实,脚丫子搭在他爹娘腿上故意一抖一抖的。
孟青和杜黎都不吱声,慢慢的,二人身上的腿老实下来了,耳边的呼吸也变得绵长而平静。
夫妻二人也睡着了。
*
翌日一早,天蒙蒙亮时,望舟睡醒了,他轻手轻脚地从床尾挪下去,自己开门出去,回到自己的房间穿上衣裳,之后拿上书去书房。
杜悯在他之后也走了进来,叔侄俩占书桌两端,一个看书,一个背书。
《急就篇》背完,望舟端起桌上的热水咕噜咕噜喝两口,“三叔,我背的有问题吗?”
“邯郸河间沛巴蜀,陇西天水安定北,这句被你漏掉了。”杜悯头也不抬地指正。
望舟皱眉,他仔细回忆,好像是把这句漏掉了。
“我再读几遍。”他展开书本,“对了,三叔,我跟我爹娘说了,我会留下来陪你。”
杜悯露出笑,“我就知道你对我最好了。”
望舟隐在书后哼一声。
“哼什么?”杜悯问,“难道我说的不对?”
望舟不理他。
杜悯摇摇头,他起身伸个懒腰,说:“我今日要去河阴县,你跟我一起去。”
“找赵县令吗?”望舟问。
“对,带你去长长见识,你见的多了,懂得的会更多。”杜悯点头,家里的事和公堂上的事,他从不瞒着望舟,望舟如果有疑惑,他也会认真解释。他从孟青和杜黎那儿受的好,一力回馈在望舟身上,他要以他为沃土,让望舟扎根在他身上肆意地生长,只盼望舟的官路会更坦荡顺遂。
望舟应好,等夫子来了,他告了假,就牵着杜悯的手走了。
杜悯如今出行不用再带着衙役,卢湛一案被传开后,他所到之处人人避让,压根没人敢打他的主意。
叔侄二人雇驾驴车来到渡口,又换船渡水来到河阴县。
“河清县县令来了!”有人认出杜悯,惊叫一声。
“老天,他怎么来了?难不成要去北邙山山脚下拦截送葬队?”
“肯定是了,我听说赵县令昨天去河清县了。”
“完了完了,我得回村传个信,我们村的窦地主听说快死了,我回去说一声,让他们少准备点陪葬品。”
远处正要拐道的送葬队听到消息,为首的人甩着鞭子赶着拉棺的牛车跑起来,后面打幡撒纸抬陪葬品的人也都跟着跑起来。
“快快快,快点跑,河清县的瘟神过来了。”路过的人纷纷提醒。
路上的送葬队都跑了起来,附近采买丧葬品的人也都紧张起来,一个个站在路边盯着杜悯,看他要往哪儿去。
杜悯心里乐开花,面上却不动声色。
“杜县令,您怎么来我们县了?”有人大着胆子问。
“受你们赵县令相邀。”杜悯故意模棱两可地回答。
问话的人干巴巴地“噢”一声,不敢再问。
赵县令在县衙里听到消息,他迎了出来,在距县衙二里外看见不紧不慢的叔侄俩。
“杜大人,一路走过来的?没乘车?”
杜悯露出笑,“替你吓唬吓唬百姓。”
“是该走过来。”赵县令立马变了说辞,“最好天天来,下次往北邙山走。”
杜悯没接话,“回县衙说。”
赵县令领二人回去,他打发下人领望舟去后面的官署,“我小儿子比这小子大不了两岁,二人估计能玩到一起。”
“不了,他是乖巧的,坐我旁边也不会多嘴。”杜悯摆手。
赵县令讶然。
“说正事吧,赵大人,我考虑好了,我的条件不变,想让我出面替你得罪人,政绩得归我。你上书跟郑刺史说明,邀我协同治理河阴县,他批准了,给我下文书,我再来给你帮忙。没有上面的文书,我插手河阴县的政务,一旦有人告我,我有越境和侵官之疑。”
“不是,谁会……”
“我今早查了文书,确实有这个罪名。”杜悯打断他的话,他摊手叫苦,“你也知道,我如今是过街老鼠,人人喊打,想置我于死地的人不知凡几,一旦抓住这个罪名,影响的是我的升迁。赵大人,我能体谅你,也很想帮你,可我不能枉做坏人。”
赵县令沉默下来。
望舟仰着头盯着二人。
“想来赵大人也明白,这是刹住河阴县厚葬之风最佳的机会。”杜悯慢悠悠道,“我俩若能协同办案,北邙山一带的厚葬之风得以打压,赵大人也能落着好。”
赵县令哪能不明白,但他也贪心啊,若政绩全是他的,这会是他仕途上最有力的升迁武器。
“我自掏腰包赠你们县一百艘船。”他还是舍不得这块儿大肥肉。
杜悯摇头,“赵大人可真有家底。”
赵县令面上一窘,这一百艘船可以说是他在任三年所收受的全部贿赂。唉,早知道有这一天,他哪会伸这个手。
“真没有再商量的?”他问。
“没有,你想要的,我也想要。”杜悯明明白白地说,“其实我也不愿意跟你分利,我只要再等一年,一年后赵大人调任了,我上书调任河阴县县令,这个政绩将全是我的。可惜机不逢时,卢湛他爹要是晚一年死就好了。”
“你!”赵县令没话说了,“依你,都依你,你吃肉,我喝点汤。我这就写公文……算了,我还是往洛阳去一趟,跟刺史大人当面说。”
杜悯意动,“我与你同去。”
赵县令看他一眼,“也行。”
“过个四五天动身,我兄嫂过几天要去洛阳寻找开义塾的店面,我送他们过去。”杜悯眼里冒出光彩,他一道去还能去拜访尹明府,托尹明府照应着点。
赵县令看向挨着杜悯坐的小子,说:“你跟你兄嫂感情不错。”
“非常好。”杜悯对他的用词有些不满意。
“看出来了。”赵县令笑笑,他若有所思道:“杜大人,不知你可有亲事在身?我给你做一桩媒可好?”
“谁家女儿?”
“舍妹,年芳十八,青春貌美,知书达礼。”
杜悯一笑,“小弟今年二十有四,已过青春,恐有不配。”
赵县令闻言明白他没看上,他也不勉强,“我要是有个女儿,定嫁给你。”
杜悯瞥一眼他的脸,女儿随爹,可他长得四四方方的。
赵县令看出他的意思,他拿起一根毛笔掷过去,“年纪不小了,不要太过挑拣,该成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