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策像是松了口气,重重地吐出一个字:“好。”
“东家!白大夫!大喜啊!”
正说着,周掌柜捧着红漆木匣和厚厚的账簿,喜气洋洋地穿过回廊走来。
他将账簿放在桌上,眼里闪着精光:“这段日子,济春堂赚的银钱足足翻了两番!除掉各项开支和药材采买,剩下的银子,够咱们在京城再开一家分号了!”
白芷第一次看到那么多银锭子,嘴角不自觉扬起:“云歌,你是东家,快收着吧。”
云歌却笑着把匣子推给她:“济春堂能有今日,全凭你的医术,我怎么好拿。这些银子,你自己攒着,将来若是遇上如意郎君,便都是你的嫁妆,省得我还要费心给你筹备。”
“云歌,你又浑说!”白芷红了脸,羞怯地低下头。
如意郎君……
这四个字像是一粒小石子,在她心底激起了一圈圈涟漪。她脑海中不自觉浮现出一个温润如玉身影。
唐云歌看着她少女怀春的模样,长大了嘴巴:“阿芷,你不会真多被我说中,少女心动,想嫁人了吧!”
“我哪有?”白芷急急辩解道。
“快告诉我,是谁?”
白芷羞得作势要跑,两人在后院的回廊里追逐笑闹。
两人嬉闹了一阵,云歌心里也觉得畅快异常。
她走到众人面前,抬手一挥:“今日双喜临门,一来庆祝济春堂蒸蒸日上,二来庆祝萧策伤愈。今晚本东家请客,咱们去樊楼摆上一桌,好好犒劳大家!”
众人齐声欢呼,连萧策那张常年没有情绪的脸上,在看向云歌那明灿如花的笑颜时,也浮现出一丝浅淡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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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陆昭:糟糕,后院真的要起火了,速回!
第46章 夜访
樊楼内,喧闹的声音不绝于耳。
白芷正吃得鼻尖冒汗,周掌柜红光满面,拉着两个伙计划拳,酒碗撞得叮当响。
云歌坐在临窗的雅座,面前是樊楼招牌菜,色香味俱全。
她拿起筷子,细心地挑了一块最鲜嫩的“糖醋鲤鱼”夹进白芷碗里。
鱼肉裹着红亮的芡汁,酸甜的气息扑鼻而来。
让她想起上元节那天。
那时候,也是在这样喧嚣的灯火里,陆昭垂着眼帘,动作矜贵而优雅地剔去鱼刺,将最软嫩的一块鱼肉放到她碗里
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扯了一下,酸涩得厉害。
“唐姑娘。”
一声低沉的呼唤打断了她的失神。
萧策不知何时抬起眼,精准地捕捉到了云歌眼底没来得及藏好的情绪。
他端起酒盏,郑重其事地说:“唐姑娘,这一杯,敬你。”
云歌从回忆中回过神,快速掩去眼底的失落,唇角勾起一抹温软的笑意:“你伤愈,是大喜,该喝一杯。”
清冽的酒液入喉,似乎模糊了她脑海中那个清冷的身影。
云歌在心里轻轻地叹了一口气:这酒真是好东西。
最好能让她今夜有个好梦。
周掌柜见状,也忙不迭地举杯凑趣:“正是正是!若非二位姑娘,咱们哪有今日。咱们东家豪气,大家不醉不归!敬二位姑娘。”
云歌举杯回敬。
对于不胜酒力的她来说,两杯落肚,两颊便已飞上了淡淡的红晕。
“听说了吗?圣驾南巡,回京前出了惊天的大动静!”
那人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一种难耐的兴奋。
“圣上在金陵祭祖时,亲自下旨,为当年的‘戾太子’平反了!”
云歌正欲放下酒杯的手猛地一僵。
戾太子,那是陆昭的父亲。
“嘘!你不要命了!这种事也敢在樊楼浑说?”同桌的人惊呼。
“怕什么?圣旨都已经发往各州县了,明日抵京便要昭告天下!”
那人迫不及待地继续说:“你知道吗,真相简直惨绝人寰……原来当年的太子谋反案,全是裕王一手策划的诬陷!他为了构陷先太子,竟然通敌卖国,与北境勾结,诬告边关几万将士同太子一起谋反,那可是几万条人命呐!”
同桌人又是一阵唏嘘。
“咔嚓”一声脆响,在热闹的酒桌上显得格外刺耳。
云歌惊愕转头,只见萧策手中的瓷杯竟然被他生生捏碎。
碎片刺破他的掌心,殷红的血混着残酒,而他似乎浑然未觉。
他那双原本沉寂幽深的眸子里,爆发出一种近乎疯狂的戾气。
那是沉积了三年的血海深仇,是在斗兽场每一个暗无天日的夜晚,支撑他活下去的唯一念想。
裕王,那个害得他家破人亡、父兄屈死的元凶!
那些被掩埋在黄土下的冤魂,终于等到了迟来的清白?
只可惜,不能亲手破开那贼人的胸膛,手刃仇人!
“阿策。”
云歌察觉到了他的情绪,她顾不得自己头脑发沉,语气极轻地安慰道:“你没事吧?”
她连忙从袖中取出一方素白的手帕,伸手握住了萧策那只流血的手。
白芷和周掌柜他们也被这突如其来的碎裂声惊动了。
“没事……”
萧策咬着牙关,握着云歌的帕子,最终一点点松开了攥紧的拳头。
隔壁的声音还在继续,且内容愈发惊心动魄。
“我听说裕王已被秘密关押,裕王府的家眷尽数被贬为庶人,如今都锁在宗人府,只等圣驾回京定罪呢。”
“最绝的,是那位传闻早已死在东宫火海里的皇长孙,他竟然还活着!不仅活着,还隐姓埋名数年,在南巡路上救驾有功!皇上愧疚得紧,加封他为晋王,隐约有……要立为储君的意思。”
“圣驾明日便要抵京,到时候,一切就知晓了……”
“轰”的一声,一声惊雷在云歌脑海中彻响。
真的是他。
她知道,书中的晋王,正是陆昭。
她知道他会拿回属于他的一切。
可她没想到,这一次他竟成功得这样快。
他要回来了吗?
云歌只觉得越来越晕,整座樊楼都在旋转。
她想站起来,却觉得脚下虚浮,仿佛踩在了一团软绵绵的云上。案上的酒盏被她带倒,清亮的酒液洒了一桌,浸透了她的裙角。
*
月光如水,轻柔地落在雕花窗棂上。
云歌觉得脑袋晕乎乎的。
樊楼的喧嚣、白芷的念叨、还有萧策那双沉沉的眼,此刻都化作了光影交织的碎片。
她只记得自己好像打翻了酒盏,白芷送她回了府,而隔壁桌那些关于朝堂局势的秘辛,让她越听越昏沉。
等她再睁开眼时,已经躺在靖安侯府的锦被里。
后半夜的夜色,安静得只能听到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云歌渴得厉害,起身想去寻些水喝。
视线却在扫过窗边时猛然凝固。
“谁?”
她心头猛地一紧,酒意瞬间散了大半。
还没等她惊叫出声,一股独特的松木清香随着夜风传来。
“先生……”
她下意识地唤出声,声音带着初醒的软糯和茫然。
那身影微微一震,随即缓缓转过身来。
云歌急忙推开半掩的窗户。
月光在那一刻恰好笼罩了他的全身,勾勒出他清俊如玉的面容。
他似乎消瘦了一些,眉宇间的清冷更甚,唯有那双深邃的眼眸,在看向她时涌动着复杂而炽热的情意。
眼前的人太过真实,她甚至不敢伸手去触碰,怕这只是一场酒后的幻觉。
“先生,真的是你吗?我是不是在做梦?”
陆昭原本走向她的步履一顿。
“是我。”他看着她,声音温柔得几乎能滴出水来,盛满了日思夜想的眷恋。
云歌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想起樊楼里那些议论,她垂下浓密的睫毛,低声说:“现在……是不是该叫你晋王殿下了?”
他没有回答,推门走近她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