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的云歌只穿着一件洁白的丝绸亵衣,那质地极薄,松垮地笼在身上,露出一段修长脖颈。
她只匆忙披了一件外衫,如瀑布般披散而下的黑发,凌乱地垂在胸前。
陆昭呼吸微微一滞。
这是他第一次看到这样的云歌,与梦中他占有她的模样完全重叠在一起。
他垂在身侧的手指蜷缩了一下,掌心竟有些发烫。
只是,除了那股熟悉的、清甜的海棠香气,还有一股淡淡的酒气在两人交错的呼吸间流转。
他微微蹙眉,声音低沉:“你喝酒了?”
“嗯。”云歌有些心虚地点点头。
一别几个月,日思夜想的人出现在他面前,陆昭有太多话想对她说。
一时竟不知从何说起。
沉吟片刻,他才重新开口:“云歌,这些时日,你过得好不好?”
唐云歌被他温柔的声音弄的晕乎乎,他不告而别和思念入骨的委屈,一同涌上心头。
“不好。”声音是像小猫一般的委屈。
她眼眶一红,泪珠在眼底打着转:“先生,你给我留下一封信就走……你知不知道,这段时间,我有多担心你?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想你?”
这一声“想你”,说得毫无防备,坦荡得让人心颤。
陆昭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那种酸涩的疼瞬间蔓延开来。
他修长的手指微颤,终究还是没忍住,轻轻抚上她温热的面颊,指腹温柔地揩去她眼角的泪。
“对不起。”他低声说,语气是从未有过的诚恳与温柔。
“那天局势紧迫,连我自己都没有把握能不能活着再见到你。是我没有勇气当面告别,我怕见了你,就再也狠不下心离开。”
他微微倾身,注视着她的眼睛:“云歌,你能原谅我吗?”
云歌被他灼热的气息弄的晕乎乎,气恼和委屈早已消失不见,却仍带着娇嗔的脾气,故意转过脸去:“我要考虑考虑。”
陆昭浮现出一抹无奈又宠溺的笑意:“好。”
夜风吹散了几分酒气,云歌忽然想到樊楼中那些人的谈话,猛地抬起头,视线在他身上焦灼地逡巡,上上下下地打量着。
“先生,你有没有受伤?”
短短几个月,他为先太子平反,扳倒裕王,恢复身份……他独自一人做了多少凶险的事,她不敢想。
陆昭声音愈发温柔,低声安抚她:“我很好。”
云歌心底的狐疑却更甚
“先生,你怎么会在这里,不是说圣驾明日才进京吗?”
陆昭声音压低了几分:“是明日。可我等到天黑,实在是等不及了,便私自骑了快马先进京来看你。一会儿,还得趁着天亮前赶回去。”
云歌惊讶得张大了嘴:“你……万一被发现怎么办?”
如果她没有起身,那他岂不是只能在窗外站一宿?
云歌的心一瞬间又酸又甜。
远处打更的声音由远及近传来,陆昭神色忽然严肃了几分。
他微微蹲下身,视线与她齐平,声音压得极低:“云歌,明日我进京后,局面会变得很复杂。裕王虽倒,余党尚在,襄王对我更是虎视眈眈。他们若是知道你在我心里的位置,我怕他们会拿你来要挟我。”
“所以,往后若是在人前,我们要装作不熟的样子。哪怕……哪怕我做了什么让你伤心生气的事,那也是为了保护你。你一定要原谅我,好吗?”
第47章 回京
此时,唐云歌酒劲儿上来了,脑袋沉甸甸的,只觉得耳边的呢喃像是一首动听却难懂的催眠曲。
“什么不熟……什么位置?”
她嘟囔着,眼神越来越迷离,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射出一小片阴影。
“先生,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陆昭看着她这副娇憨的样子,忍不住低笑出声。
“不懂也没关系。”
他温柔地轻叹,声音里藏着化不开的深情。
“只要你记得,你一直在我心里。”
他站起身,最后贪恋地看了她一眼,转身隐入黑暗。
云歌陷在柔软的枕头里,迷迷糊糊间觉得这只是一场美丽的梦。
梦里那个陆昭,好像对她说了一辈子的情话。
*
清晨的阳光穿过窗户,落在锦榻上,惊扰了云歌的清梦。
她睁开眼,只觉宿醉后的额角隐隐作痛。
昨夜那抹冷冽的松木香和陆昭低沉的呢喃,在日光下,显得那么不真切。
又不争气地想他了吗?
她自嘲地弯了弯唇角,撑起身子,却在目光触及枕畔时,指尖猛地一僵。
在那素净的枕巾上,静静地压着一张裁剪整齐的纸。
纸上的字迹清劲有力:
“醒后服下蜜饯,可解酒苦。切勿忧心,万事有我。”
纸条旁,还放着一包被油纸细心包好的蜜饯。
云歌将纸包攥在掌心,那熟悉的字迹让她鼻尖一酸。
原来,他昨夜真的连夜骑马入城,只为看她一眼。
“云歌,你竟还睡得着?”
急促的女声从屏风外传来。
唐云歌转过头,就看见柳文清急匆匆地快步进来。
“文清,出什么事了?”
她放下手下的梳子,疑惑地望着文清。
柳文清挥手屏退左右,握住云歌的手腕,声音压低:“今日仪仗巡街入宫,整个京城都炸开了锅。你可知道,圣上祭祖归来,已亲口下旨为先太子平反,册封那位流落民间的皇孙为晋王。而那皇孙……”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道:“正是陆昭。”
唐云歌点点头,脸色出奇地平静:“我知道。”
柳文清诧异更甚:“你早知道了?”
“我也是昨日才知道。”云歌想到昨夜种种,心中又泛起一丝丝甜意。
“云歌。”
柳文清坐到她身侧,握住她的手,语重心长地说:“我早知你二人的心思,可当时陆昭能给你的,如今的晋王却未必给得起。”
“皇家的水深不可测,如今太子之位空悬,襄王势弱,裕王又出了这样的事,坊间都在传,皇上可能要将太子之位直接传给晋王。这样复杂的局势,你若参与其中,恐怕……”
柳文清没有说完,但那眼底的担忧已说明了一切。
唐云歌微微失神。
文清说的没有错,如今陆昭是晋王,在书里,未来的他会登上那九五至尊的宝座。
前路茫茫,究竟藏着多少风刀霜剑,她不知道。
未来的他会不会变,她也不知道。
“文清,谢谢你。”云歌回过神,眼神清亮而坚定。
“陆昭他是白衣也好,是王爷也罢,我只想尊崇自己的本心。”
柳文清见她这般倔强,无奈地摇摇头:“罢了,你向来最有主见。走吧,今日圣驾回宫,百官相迎,咱们也去看看热闹。”
东街口,人头攒动。
云歌坐在侯府马车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中那张薄薄的纸条。
原本对未来的惶恐,竟慢慢平复了下去。
好像只要他
在,即使是翻天覆地的变化,她也会无比安心。
远方三声悠长的号角响起,整齐的马蹄声如潮水般涌来。
云歌轻轻揭开车帘的一角,视线穿过攒动的人头,定格在前方。
在一片肃穆的黑甲铁骑中,一匹通体雪白的战马不急不慢地行来。
马上的人头戴紫金冠,身穿玄金色蟒袍,阳光落在缂丝金纹上,流转出令人不敢逼视的贵气。
他脊背挺拔得像是一株孤松,神色清冷如霜,周身散发出一种凛冽而矜贵的威严。
“云歌,你看陆先生,不对,是晋王殿下。”柳文清在旁轻声感叹,语气还有一丝不可思议。
就在白马与马车擦肩而过的一瞬间,微风轻拂,卷起了车帘的一角。
云歌看的他那双深邃如潭的眸子,在极其短暂的那一霎那,朝马车的方向掠过一抹余光。
四目相对,唯有眼波在长街上无声流转。
可那一眼,却让云歌瞬间读懂了他眼底压抑的眷恋与安抚。
云歌放下帘子,心口微微发烫。
*
圣驾回宫的第二日,皇后就在凤藻宫大摆赏花宴。